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居酒屋是可以得到片刻休息和放松的地方。镰仓时代，日本的主要道路边、驿站里就出现了居酒屋，到了江户时代，城市大街小巷几乎随处可见，据说当时甚至在关东地区的乡村也十分流行。店里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子，用空的酱油桶当椅子，门口拉上帘子，给顾客提供一些饮料和简单的配菜，这就是当时的居酒屋。我当记者驻日的时候，在日本随处可见居酒屋，种类繁多，有怀旧的烤肉店、关东煮店、乡村料理店等等，甚至还有巧妙融入西式风格的店铺。最近听说东京出现了“中式居酒屋”这样的招牌，看来中日文化的相互影响也可以从这里看出。
毫无疑问，“居酒屋”一词来源于日语。改革开放后，日式居酒屋进入中国，这个词本身也逐渐流行起来。据说中国第一家居酒屋是在东北的长春，具体开在什么时候已经不清楚了。北京第一家居酒屋建于2011年，不算晚。现在，上海、大连等地都有居酒屋。为了增添更多的日式气息，店外挂着红灯笼、暖色窗帘，店内装饰也很用心。不过，与普通百姓相比，中国居酒屋的主要顾客是白领等中产阶级，店内氛围也与日本普通居酒屋不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当然，也会有失意的客人来这里喝酒解闷，但总体来说，中式居酒屋里的客人还是比较有尊严的。像日式居酒屋里，和老板娘聊天，和身边的熟客闲聊，和同事们吐槽领导，这样的场景在中式居酒屋里是很少见到的。
上海一家日式居酒屋（刘德友提供）
中国人喜欢、光顾居酒屋的原因可能是出于新奇，想在这里体验日本文化、品尝日本风味。
其实，中国过去就有居酒屋之类的酒吧，这些店铺被称为酒肆或酒楼，深受普通百姓和饮酒者的喜爱，这可以追溯到唐诗。
大诗人杜甫在他的著名诗篇《八仙饮酒歌》中，曾歌颂大诗人李白，其中就出现了“酒肆”一词。
李白一碗酒下百首诗，在长安酒馆里宿。
李白写了数百首诗
睡在长安城餐厅
此外，晚唐最杰出的诗人之一杜牧也写过这样的诗句。
清明时节雨水滂沱，路上行人心绪不宁。
请问酒馆在哪儿？牧童指着远处的杏花村。
清明节有小雨
路的旅途是旅人的悲哀。
该餐厅的餐厅
牛风少年遥之手指兴华村
我自己也尝试过把它翻译成日语，而“酒家”这个词也出现在这首诗中。现在，在中国，我们说到“酒家”和“酒店”，一般是指餐馆或旅馆，而居酒屋则被称为“酒馆”。说到这，我想起了鲁迅的小说《孔乙己》。主人公孔乙己是一位落魄的科举落榜书生。小说中就有关于鲁镇一家居酒屋“咸亨酒店”的场景描述。我的童年是在大连度过的，当时我家附近就有好几家这样的居酒屋。上世纪五十年代，我被调到北京工作，经常看到工人们在宿舍附近的居酒屋里慢慢地小酌。然而，此后随着现代化的进程，时尚、有格调的酒吧、餐厅大量涌现，那些充满旧时感的居酒屋最终在时代的大潮中消失了。
小说《孔乙己》中的酒馆插图（刘德友提供）
说起酒，我小时候在日本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据我观察，“晚酒”是日本男人下班后的小乐趣。“晚酒”这个说法在中国也有，但用得不多。中国人通常说“晚饭两杯”，这是比较随意的说法。
不过，相比于回家陪老婆喝酒，日本男人似乎更喜欢下班后去酒馆喝一杯。有些男人在一家酒馆喝完还不过瘾，便到另一家酒馆继续喝，最后不知不觉就喝了一整晚。
从一家店到另一家店喝，日语里叫“阶梯酒”。或者干脆叫“梯子”。我觉得这个说法很巧妙，能让人联想到“爬梯子”的感觉，以及“酒精度逐渐增加”的感觉。
遗憾的是，中文里没有与“梯子酒”相对应的词，即使直译为“在酒吧里喝酒”，也不能很好地表达“从一个酒吧走到另一个酒吧，在一家又一家酒吧喝酒”的感受。前驻华大使阿南惟茂也对这一译法提出了善意建议。他认为，“串”字虽然表达了贯穿、来回、进进出出的意思，但很难表达“在几家不同的酒吧里喝梯子酒，喝得酩酊大醉，逐渐失控言行”的感受。
我在日本的时候，经常看到一些白领男士在酒吧或者地摊上默默地喝酒，这在日语里叫“やけ酒”，和中文里的“默默喝酒”同义，“酒で憂さを晴らす”应该对应中文里的“借酒消愁”。
但酒，在中国悠久的历史中，确实留下了浓烈而又绚烂的印记。虽然也有一些负面形象，比如“酒池肉林”一词，就来自3000年前沉溺于酒色、生活极其奢侈的商纣王。但我觉得，酒还有更重要的正面意义，那就是酒的元素，在历代中国文学作品中都不可或缺。可以说，中国文学史的几乎每一页，都飘荡着酒的香气。
刘德友
1931年出生于大连，日本文化专家、记者、翻译家。
1952年起，任《人民中国报》翻译、编辑。
1955年至1964年，担任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等人的翻译。
1964年至1978年，他在日本工作了15年，担任光明日报和新华社记者。
1986年至1996年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副部长。
著作：《时空之旅》（土岐流）、《战后日语新探索》（战后日语新探索）
翻译作品：《祈祷》（泽子有吉《祈祷》）、《山药粥》（芥川龙之介《山药粥》）、《突然变成哑巴》（富士之青、大江健三郎）、《残影》（野间宏）等。
（文：刘德友，译：李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