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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走进街边的餐厅或理发店，多半会听到《学喵喵》、《不止是喜欢》、《沙漠骆驼》等网络热门歌曲。有人跟着唱，也有人看不起。对于网络热门歌曲，爱的人爱得入骨，恨的人不惜用各种贬义词与之划清界限。

李荣浩在《中国好声音》环节为学员们选择了抖音热曲《你的酒吧对我关门了》，遭到了很多人的非议。

最后我写了一篇长文回应，“请不要再把音乐分为高低贵贱了，白菜虽然便宜，但不代表它低劣。”

从第一首爆红的《老鼠爱大米》到《凤凰传奇》，再到现在抖音上的热曲，他们红遍大街小巷，“低俗”“low”的标签也与他们紧密相连。网络上不乏对音乐质量、品味高低的讨论，“热曲很low”、“最低俗的才是最高雅的”的言论从未停歇。

您一定听过这些神圣的歌曲。

2004年，《老鼠爱大米》一曲问世，让同年推出的《七里香》《江南》《宁夏》《爱情三十六计》《寓言》《我们的爱》等华语经典歌曲黯然失色。这首歌创下了每月600万次下载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全球总搜索量突破1亿次。《老鼠爱大米》还入选了2004年“年度十大关键词”，杨臣刚一夜成名，成为第一位登上春晚的网络歌手。

“刀郎”还和《老鼠爱大米》一起入选了2004年的“年度十大关键词”，他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俘获了无数听众的耳朵，《2002年的第一场雪》和《老鼠爱大米》一样脍炙人口，《停在八楼的2号公交车》更是人们茶余饭后热衷讨论的“地理之谜”。

2004-2006年是网络彩铃的爆发式增长时期，当时正值手机快速发展，彩铃在全国范围内普及，2003年中国移动推出彩铃业务，低廉的价格和个性化的服务让彩铃迅速占领市场，网络彩铃成为彩铃用户的首选，普及度不断上升。

那也是网络和家用电脑开始普及的年代，网络的强大和便捷降低了人们获取免费服务和内容的门槛，网络热曲进入了时尚年轻人的MP3和中年人的手机，年轻人戴上耳机，哼唱着《别怕》、《猪歌》、《QQ爱情》，《月亮上面》、《两只蝴蝶》、《狼爱上羊》等成为中年人喜爱的手机铃声和来电铃声。

那时的热门歌曲还很浮夸。“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都是我的鼻子的错，我不该闻到她的美色，我抹掉一切跟你睡了”“那一晚，你没有拒绝我”……这些歌词在今天看来，都已经够露骨的了。但在当时，直白无瑕的歌词，配上简单洗脑的旋律，一首首网络歌曲唱进了绝大多数人的心里。网络歌手凭借强大的群众基础，对传统唱片歌手形成了极大的挑战。2005年，香香的专辑《猪歌》卖出了百万张，这是很多传统歌手都追不上的好成绩。

2006年以后，虽然出现了《拜佛》《秋不复返》《犯错》等脍炙人口的热门歌曲，但像杨臣刚、刀郎这样有影响力的歌手却很难脱颖而出。作为热门歌曲主要受众之一的中学生，也将目光投向了“QQ音乐三巨头”——许嵩、汪苏泷、许良。《断桥残雪》《三国杀》《和平分手》是少男少女的最爱。三人的名字经常和周杰伦、林俊杰等歌手一起出现在各大音乐榜单的榜首。不过，与第一代网络歌手不同的是，他们更喜欢被称为“独立音乐人”，而不是“网络歌手”。

随后，广场上的大喇叭里传来神曲，千里广场上空飘荡着“中国第一乐队”凤凰传奇的歌声。大妈们喜欢的东西，年轻人自然是不喜欢的。好在短视频、直播借助移动互联网，迅速为年轻人提供了《学喵喵》《带你去旅行》《沙漠骆驼》等“精神食粮”。

你看，不管时代如何发展，神曲十多年来始终伴随着我们，从未消失。

“粗俗”是原罪

网络热曲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始终摆脱不了“低俗”的标签。

神曲最大的特点就是“洗脑”，简单的旋律能像病毒一样在听者的大脑中反复播放，这种现象被称为“耳虫”（），学名是“不由自主​​的音乐想象”（ ，简称INMI）。英国杜伦大学音乐学院的一位博士认为，越是容易唱的歌曲，越容易刻在我们的脑海里。“一般来说，能让你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的歌曲，需要相当简单，并且有一些独特的特点，能让大脑一遍又一遍地排练。”

创作出《买不起》、《我老婆最大》等爆款歌曲的老猫坦言，爆款歌曲的创作必须遵循强制记忆法，让对方第一时间记住你。比如《买不起》，听过的人只记得“买不起”三个字。

直白的歌词、朴实的旋律、流畅的唱法，这些都是成为网络爆红歌曲的必备要素，但这些恰恰被专业音乐人批判为粗制滥造、低俗淫秽。

2006年，杨坤公开表示，几百块钱制作的网络歌曲毫无质量，不仅“让内地音乐产业倒退15年”，而且“会害了下一代”。音乐人金铁林担心，长期接触这种“快餐午餐”，会降低国人的音乐欣赏水平。

2007年10月，中国音乐家协会在北京召开了“抵制网络歌曲低俗化”座谈会，与会的主流音乐家对网络歌曲提出了批评，并列举了其六大罪状：

淫秽语言和色情宣传；

侮辱、攻击、歪曲事实、恶搞；

自命不凡，爱发牢骚；

这只是拼凑起来的，而且有很多无稽之谈；

讲话语无伦次、不连贯；

耸人听闻、粗俗无趣。

言辞犀利，仿佛是在“为民除害”，当时网络歌手用“老生常谈”和“酸葡萄心理”来反击主流歌手。

在一些听众的心目中，神曲、网络歌手和如今的流量明星地位相当，都是迎合市场的产品，没有艺术价值。因此，无论它们有多火爆，都无法和专业歌手的作品相提并论。比如，两首歌都是抒情歌曲，《甜蜜蜜》和《粉红回忆》都是华语乐坛不可磨灭的经典，而《老鼠爱大米》只获得了“神曲”的称号，还被打上了“低俗”的烙印。即便凤凰传奇的演唱实力不低，但依然被观众调侃是“手机铃声歌手”、“广场舞歌手”、“农业重金属歌手”。

对于神曲演唱者来说，他们也要撕掉“土”“低”“庸俗”的标签。

《我们不一样》原唱、YY主播大壮以本名王轩参加《中国好声音》，希望证明网络歌手不是没有实力的代名词。主播冯提莫参加过《蒙面歌王》、《同声唱和》、《中国有嘻哈》，努力向主流艺人转型。

音乐美学随互联网下沉

2006年与杨坤一同批判网络歌曲的歌手陈琳说：“现在的网络歌曲没有编曲，没有制作，这样的歌根本就不是音乐，也不会有大的市场。”

陈琳错了。

实践证明，网络歌曲就是对得起最大的市场。《QQ爱情》曾击败林俊杰的《曹操》，稳居百度排行榜第一；《伤不起》连续半年蝉联百度排行榜冠军，并在十大热曲中占据了整整一年半；《我的好兄弟》更是在2014年荣登全国KTV播放量第一名。

事实上，网络爆红歌曲的崛起与拼多多的崛起类似，背后是中国县级以下广大城乡人口。

音乐审美受个人审美经验、兴趣取向、个人天赋、文化素养以及所处的地域、阶层等因素影响。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导致流量不断下滑，据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6月，初中、高中/中专/技校学历网民占比分别为38.1%、23.896%；大专及以上学历网民占比分别为10.5%、9.7%。

过去，歌曲创作只是少数精英阶层的事情，愿意花钱买唱片的人一般都是大城市的人。后来，互联网打破了这种局面，让一些普通人实现了创作梦想，同时也让更多人享受到了接地气的娱乐内容。在互联网触手可及的时代，小城镇的年轻人是一首歌曲彻底走红的基础，也是网络爆红的主要受众。

在这样的背景下，音乐审美不可避免地走向城市化。乐评人艾尔迪认为，《带你去旅行》表达的“不是浪漫的国际视野，而是封闭沉闷的小镇对外界的想象与逃离”。喜欢这首歌的人，不在乎编曲、制作，喜欢直白的歌词、欢快的旋律，所以可以无视“迈阿密”的蹩脚发音、“有黑人的洛杉矶”的强行押韵。

每个社会群体都有其自身的价值观，个体的艺术价值观也受其所属社会群体的影响。正是这种朴实直白的民间情感，让《神曲》对生活水平相近的群体具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自称音乐审美高的人，未必喜欢神曲这样的都市音乐，但应该学会尊重每个人生存和表达的权利。毕竟，要求各个阶层的人都保持一样的审美，显然是不现实的。CBD的职场精英们通过话剧、展览陶冶情操，下沉市场的朋友们则用神曲、土味视频自娱自乐。

网上“这么低级的歌怎么会有人听？”的哀叹，不仅枯燥无味，还透着“吃肉干什么？”的味道，正如高津所说：“牛奶面包你吃得起，但大多数人还是要吃米饭的。”神曲的创作者，就是开米店给老百姓吃的人。

参考：

杜某。大家还记得《老鼠爱大米》和背后的网络歌手吗？2018.12

剥洋葱。《洗脑神曲》创作者高进：我不想只做老大哥的粉丝。2018.5

埃尔迪。今年夏天的失落、感悟和胡言乱语。2018.10

新周刊. 网络热门歌曲简史：听一次，永远记住。2019.5

果壳.神曲是怎么给你洗脑的？2018.4

何然. 彩铃，将手机媒体推入主流轨道[J]. 大市场. 广告导报，2006,（2）

陈彤. 音乐审美活动中审美主体的接受差异[J]. 西南交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