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总有那么一刻,你放不下一个人
大学那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真心话大冒险。玩真心话的时候,我的室友秦牧肯定会输。他有一个弱点,只要一谈到和前女友相关的问题,他就会乖乖地抱着他的半打啤酒去到角落独自享受。
大冒险的花样较为繁多,由于玩的次数增多,其尺度和难度系数也逐渐变大。一同参与玩耍的毛祝和大帽,他们是彻头彻尾的色狼,这两人极为无耻,在大冒险的过程中经常作弊,从而占女孩子的便宜。
有次是子矜坐庄,几个女孩子帮着在骰子上做了手脚,结果摇出了大帽和毛祝。他俩经不住女孩子的怂恿,拍着胸膛说什么难题都能接下。女孩们给出的任务是在其他包房找到一个最美的女孩,然后大声说:“我爱你。”这个问题不算难,也不算简单。他俩听后有些胆怯。然而,他们经不住女孩子的戏弄,便满怀豪情地去冒险了。子矜跟在后面进行督查,而我们继续喝酒。
子矜很快跑回来,推开房门并大口喘气,然后说:“打起来了。”我们都很疑惑,我给她递了一杯水,接着问:“谁和谁打起来了?”子衿喝了口水后,舌头变得能灵活说话了,说:“毛祝和大帽被人打了。”我们非常震惊,酒意醒了大半,立刻一窝蜂地跟着子衿出去了。
因为是群架,所以没有造成严重的伤。警察了解了事情的大致情况后,把对方的两个男的以及那个女孩,还有我、毛祝、大帽带回去进行笔录记录,而其他的人都被放回去了。
一路上我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事件的女主角。毛祝和大帽这两人眼光着实不错。那女孩安安静静的,留着一头短发,很有民国时期上海滩女孩子的那种气质。她看到我一直盯着她看,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喝了点酒,脸颊渐渐泛起红晕,这模样让人心神荡漾。
到了校门的时候,正好碰见秦牧从一辆红色的士上面下来。他今天在和客户沟通婚纱拍摄的相关事宜,所以没有来参加聚会。
陆萱指着他说:“是你?”
我问:“你们认识?”
秦牧说:“见过几面?”
陆萱语气有些低落:“只见过几面吗?”
秦牧有些尴尬,转开话题,问我:“你们怎么碰到一块了。”
我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进行了大致的讲述。秦牧听完后,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就离开了。接着,陆萱在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的状态,心情显得有些低落。
我一直与陆萱保持联系,她偶尔会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她从不喝酒,当秦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时,她就坐到他旁边,也不说话。我们都清楚陆萱喜欢秦牧,像秦牧这样玩艺术的人,在大学都是女生追捧的对象,更何况秦牧把艺术玩得很出色,在学校已经成为了明星人物。

后来有人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秦牧和陆萱之间的事,私下里向我们炫耀。不过就是男女之间你追我赶的那点小事罢了。大致情况是刚进入大学的秦牧整天拿着个相机在校园里拍照。有一次,他手持相机在东园拍摄景物,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突然被一个冒失的人撞了一下,相机没抓稳,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个冒失的人是陆萱,她闯了祸后连忙道歉,还帮忙把相机组装起来。然而,相机却怎么也开不了机,那可是当时最好的全画幅单反。秦牧去售后修理,陆萱跟着秦牧一起去了。因为是人为原因导致的故障,修理费花了两千八。陆萱坚持要给秦牧修理费,但她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便尴尬地问秦牧能否宽容几天。秦牧看到她因做错事而露出慌乱的表情,接着说道不用给那钱了,他觉得两千八做兼职很快就能赚回来。
陆萱之后给室友借了钱去赔偿秦牧。秦牧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她却坚持要给。经过多次接触见面,陆萱渐渐喜欢上了秦牧。
这丫头看上去羞怯怯的,然而实际上她是个敢作敢当的女汉子。有一天晚上,她叫了中文系的三十几个女生,在我们寝室楼下举办了一个轰轰烈烈的表白仪式。可以想象得出,三十几个女生戴着红帽子,围绕在楼下,正对着我们寝室的阳台站成一个心形图案,这在全校是一件极为轰动的事情,围观的学生多得像人山人海一样。
陆萱站在中心处,手里提着一把大喇叭。女生们齐刷刷地喊道:“秦牧秦牧……”接着,陆萱举起喇叭呼喊:“你已经被我的爱给包围了,唯有选择投降并且喜欢我。”我思索一番,这情形简直就如同一个女警对着逃犯大声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只有放下武器选择投降。”
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不好的主意,表白失败了。第二天,好几个大院系的报刊好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报道了这件事。陆萱认为这次失败是因为自己太张扬了。
我们都觉得是恨未相逢在未嫁之时。秦牧有一位高中女友叫江若语,她在杭州上大学,与我们学校相距一千多公里。异地恋这种情况,相聚的时间少,分离的时间多,没经历过的人确实无法理解其中的滋味。熬到大二的时候,不知是前女友熬不住了,还是追求者的攻势太猛烈,秦牧最终败下阵来。
午夜十二点,江若语打来电话提出分手。秦牧极力挽留,然而对方却挂了电话。之后秦牧再次拨打,提示关机。那时的他刚躺下没多久,便一骨碌翻身而起,穿着一条短裤和背心,赶到火车站买了当晚的车票。当时还没有动车,他只能乘坐 24 小时的火车。
十一月的夜晚,当她抵达杭州时已是午夜,此时温度很低。她的学校在郊区,的士不太愿意前往。秦牧抱着双手,冷得直发抖。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打到一辆愿意去的车,度过了漫长的两小时,直到凌晨三点半才到达学校。而她的电话无法接通,想必是被他拉入了黑名单。
他有她寝室闺蜜的号码,这闺蜜是个好心的女孩。她接了电话后,急急忙忙跑下楼。看到他冷得嘴唇发青,就回寝室取了件女生的绿色大衣给他穿上。
闺蜜知晓江若语今晚与新男朋友在酒店同住。原本她是不愿喊江若语出来的。然而,看到江若语穿着女式大衣,那副不伦不类的模样,明早肯定会被人笑话死。闺蜜心软了,便给她打了电话叫她出来。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说清楚了,也就死心了。
秦牧站在酒店外。过了一会儿,江若语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走了过来。秦牧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挽回的台词,在这一刻瞬间被击打得七零八落。他怒气冲冲地说道:“江若语,我真是看错你了。”
江若语说道:“秦牧,感谢你这么晚还过来,真的很抱歉。”那个男生指着秦牧讲道:“别瞎说了,若语是看花眼才看中你这差劲的人,大半夜穿着女生的衣服在这儿喊叫,你自己丢得起这人我们可丢不起。”
秦牧冲上前去挥出一拳。两个男的相互抱在一起,打得极为激烈。江若语和她的闺蜜费了很长时间才将他俩拉开。秦牧穿着的绿色大衣被扯坏了,挂在他的头上,那模样就好像是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每段爱情结束时,会有一个人率先离开,而留下的那个人则要独自去疗愈伤口。
秦牧回到学校时,我陪着他坐在小卖部的台阶上喝酒。旁边到处丢着酒瓶,七零八落的。他用牙齿继续去撕易拉罐盖,咬得满嘴是血。
陆萱知晓秦牧前女友的事宜之后,对秦牧变得更加用心了。然而,落花怀着情意,流水却毫无情意,或许是因为伤口太深,难以愈合,秦牧已经不再将心思放在感情方面。他仿佛沉迷于没有感情所带来的自由之中,就如同突然挣脱了线的风筝一样,起初会感到伤心难过,但渐渐地,他学会了用自由飞翔来替代之前的情感。
他时常外出去采集创作素材,足迹遍布天南地北,一个月中在学校的日子没几天。陆萱看上去很文静,然而她骨子里极为倔强,从好的方面来说是在追求真爱,从不好的方面来讲就是脑袋很固执,不遇到挫折不会罢休。不对,是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大四时,秦牧在那拉提草原。陆萱听闻后,二话不说就买了票赶去那拉提草原。一周后,她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我询问她是否找到秦牧,她说她刚到西林的时候,秦牧早已转道前往尼泊尔了。
有些人的步伐,你即便拼命追赶也赶不上。这并非是你自身速度慢,而是他行走的速度太快了。陆萱因为没有护照,所以只能在那拉提草原待了几天。她说道:“你是否知晓那拉提的含义呢?那就是被阳光照耀的地方。我期望能够和秦牧一同站在那里,亲眼目睹一次日出,当太阳升起之时,一切都将变得崭新,有崭新的人,也有崭新的感情。”
秦牧从尼泊尔归来,冲印出的照片十分美丽。他在照片上写上赠言,然后送给我们每个人一张。他即将提前离校,因为签约的公司在杭州。我们每个人都心里明白,知道他对这里还放不下。
那晚我们都喝醉了。回去时,秦牧在卫生间吐得厉害。陆萱没喝酒,她握着一卷纸巾,轻轻拍着秦牧的背。秦牧吐完后,突然转过身,抱住了陆萱。他作为一个大男人,喊着江若语的名字,哭得撕心裂肺。我看到陆萱紧紧地抱着他,她眼中划出一行清泪,可嘴却在笑着。
他即将离开,在离开之前给了她仅有的一次拥抱。虽然他的嘴里喊着别人的名字,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用力且郑重地拥抱着的是她。在夜晚,你在我梦中的每一个虚幻的场景,最终化作了此刻的真实,慰藉了我的一生。
秦牧去了杭州。半年之后我们离校了。我问陆萱要去什么地方,她停顿了一下,说:“或许会去杭州吧!”接着她去了上海。我觉得这样也好,因为离杭州仅仅一百多公里,几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我与秦牧一直有联系。他被派往北京分公司,然而却几乎未曾在北京居住。他满世界奔波,前后跑了无数地方,与不同的人交往。他说曾听那些恋旧的人说起他们的旧事,那些事泛着岁月加工的痕迹。这种自由的生活让他感觉仿佛浮在空气里,轻飘飘地游荡着,毫无牵挂。
真的毫无牵挂吗?
去年年初,我们都在北京。我去了他位于三环的住所。他的房间里贴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照片。我在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来看,是英文原版的《安塞亚当斯摄影技巧》。翻开书时,落下一张照片。我捡起来看,发现这张照片有些旧了。画面中,一个女孩从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身子,黄辉的眼光柔柔地铺在她脸上,显得乖巧美丽。仔细一看,这不正是陆萱吗?
翻过背面,看到写着这样一段话:我知晓你很喜爱自由,我不想成为对你的束缚。然而,不论你去到何处,都务必记住,我在等你,并且只等你。可是,这等待的时间是有限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倘若有一天你回来,这扇门的锁依然未换,那么你就请进来吧,再也不要离开,好吗?
今年六月,我前往那拉提草原参加了秦牧与陆萱的婚礼。在婚礼上,大家都强烈希望新郎新娘讲述爱情故事。秦牧仅仅说了这样一句话:“人在其一生中,当放不下一个人时,便是安定下来的时刻。”
我知道背后的情况很惊心动魄。去年我在北京看到了那张照片,秦牧拿起照片端详了很久,他叹了口气,然后蹲下身子从右下角的第五个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那把钥匙和相片是一起邮寄到北京的,同时邮寄过来的还有一张只写了地址的信纸。
我们在北京分别后,他独自一人骑行前往拉萨。出发之时,不知为何带上了陆萱的那张照片。在二郎山的时候,他给我发信息说:“其实并非不爱,而是我们太过于沉迷于对过去的怀念。这将是最后一次,在我回来之前,希望还来得及。那把锁没有更换钥匙,藏在心底的话还有机会对她说。”
他们在穿越波密时,同行的人遭遇了意外。那人被一块滚石砸中,当场死亡。秦牧说:“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生命的消逝,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渺小。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想,脑海中只有陆萱,想起她在 KTV 的卫生间抱着我。我知道她流泪了,突然有好多话想对她说,迫不及待地想倾诉。不知从何时起,我就放不下她了。”
他当天乘坐前来处理事故的警车抵达波密县,接着购买了前往八一镇的车票并转乘,然后从八一镇前往拉萨,一路没有耽搁,顺利赶上了拉萨飞往上海的航班。经过总共 27 个小时后,他在上海找到了陆萱的地址。不知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钥匙怎么都插不进去,即便插进去了也怎么都扭不动,急得他满头大汗。他又仔细地查看了门牌号,确认丝毫没有错误。他吸了口气,接着门突然打开了,陆萱站在门后,一下子愣住了。他随即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她。
当你放不下一个人时,就是你定下来的时候。无论你曾有过何种坠落的经历,对怎样的自由感到迷恋,对多么醉人的酒存有贪恋,总会在某个时刻,你会放不下一个人。
前路太多暗礁,我愿做你航船的船板,一生护你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