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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去接滴滴代驾了，生活太南了。”

酒水交流群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这让白酒销售员张超不禁有所感触。群内经营酒业的冯小杨接着抱怨道：“不过代驾服务还没通过审查，哈哈，真是越来越糟糕了。”平时总是笑容满面的冯小杨，现在却是三天两头在群里抱怨，嚷嚷着想要换工作。

《新周刊》在去年进行了年度汉字的评选，其中“南”字凭借其谐音梗脱颖而出。这一看似简单的文字游戏，却并未能减轻那些身处一线的酒水业务员们心中的苦楚。

疫情期间，众多餐饮和酒吧等线下消费场所被迫关闭。酒水产业对此依赖度极高，行业巨头如五粮液和泸州老窖纷纷转向线上销售渠道，就连中小企业江小白也向消费者发出了求助信息。在度过史上最长的春节假期之后，酒水行业的现状究竟如何？我们向相关人员进行了咨询。

聚餐场景

复工潮还是关店潮？

春节期间，重庆的年轻人张超过度过了一个并不轻松的假期。他担任某青春小酒品牌的业务员。由于无法外出拓展业务，他的收入相较以往大幅减少。“这种情况并非个例，整个白酒行业都受到了严重影响。”他这样说道。

湖北相邻，鄂渝之间人员交流频繁，在假期期间，重庆对防疫措施执行得相当严格。直至三月上旬，随着餐饮业的逐步恢复营业，张超及其同事们这才敢战战兢兢地在街头巷尾穿梭。

尽管早已预料到餐饮门店可能会遭遇困境，但眼前的困境依旧令人心惊，“在居家隔离期间，我经常看到一些知名餐饮品牌发布负面消息，比如西贝的资金链可能撑不过三个月，海底捞每天亏损高达8000万，真正外出跑业务后，我才意识到中小型餐饮商户面临的困境更为严峻”。

张超常光顾的那几家小面馆都已关门大吉，他与一家火锅店的店主经过一番协商，对方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将一箱酒暂时存放在店内，“曾经的火锅一条街，如今营业的店铺不足六成”。在渝北的一个老旧小区内，有一家火锅店，店主与张超关系颇深。“以往每月至少能卖出四五件商品，但到了三月，连半件都没能售出。”

终端餐饮市场疲软，张超他们的业务开展愈发困难。从事红酒行业的菩萄酒业在西南地区的负责人冯小杨也感到了无助。“巴国城已有四家酒店宣布停业”。不仅如此，2020年即将过半，众多酒店原本安排的婚宴、会议活动纷纷延期或取消，“按理说，这种情况持续一个月尚可忍受，但时间拖得越长，就越让人心烦”。

美团研究院发布的《新冠肺炎疫情对中国餐饮行业的影响》报告显示，受疫情冲击，九成餐饮业者面临资金困境，其中15.3%的业者已明确表示有计划关闭店铺。冯小杨也表示，今年自己外出就餐的次数较往年大幅减少，降幅达到三分之二。

她庆幸自己的公司位于写字楼内，这比那些经营门店的同行们租金成本要低不少；许多同行已经搬离，尤其是那些经营门市的朋友，酒水销售不畅，门店的租金和员工工资问题不容忽视。

4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了《2020年第一季度城镇居民储蓄调查报告》。报告显示，有22%的受访者倾向于增加消费，这一比例较上一季度减少了6个百分点；而选择增加储蓄的居民比例则上升至53%，较之前增长了7.3个百分点。面对复杂多变的“黑天鹅”事件，大多数人的收入预期出现下滑，因此他们更倾向于紧缩开支，捂紧自己的钱包。

数据：中国人民银行调查统计司

张超在四月份的业绩仅达到正常水平的一半左右，他期盼着端午节的短假期能够带来一波小小的销售高峰；冯小杨的企业的销售额在四、五月份呈现逐步上升的趋势，然而谈及何时能够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冯小杨显得有些不确定：“这实在难以预料。”

工作“事少了”，但难度系数增加

张超对于今年的“南”总有着深深的怀念，他时常回想起2017年刚开始卖酒的那段时光，那时他奔波于各个门店，推广新品，营造氛围，浑身洋溢着满满的活力。然而，如今他却感觉有劲无处使。

汪涵曾在《天天向上》节目中发出感慨，提及无论走进哪家小店铺，都能发现这个品牌的身影。这种说法虽略显夸张，但不可否认的是，某青春小酒品牌之所以能在销售渠道上稳固立足，正是得益于张超等人所付出的辛勤努力。

初入职场的那段时间，张超在万州的销售部门承担着拓展餐饮店铺和便利店的任务。每日早会落幕之后，他会在背包里装满各式品鉴样品和必需品，诸如推拉贴、桌号贴、价签、筷子筒等一应俱全。他逐家店铺地走访，确保“将物料妥善放置在店内，许多店主往往很快就会忘记，我必须亲自帮忙将它们张贴并摆放到位”。

夜晚时分，众多店铺渐入繁忙状态，张超便投身于接待顾客的工作中，每当有顾客点酒，他便会趁机向他们介绍公司的产品，“重庆人喜欢闲聊，不少顾客在交谈中便产生了尝试我们酒的念头”。

张超在店里担任“服务员”的次数并不多。进入三四月份，根本看不到报复性消费的现象。餐饮业的上座率普遍不高。即便营销活动做得再出色，氛围营造得再到位，如果店里顾客稀少，又怎能实现消费转化呢？

此外，店铺更换的频率很高，这给维护顾客关系带来了诸多挑战。先前，张超费尽周折将货物送进了一家江湖菜馆，然而在四月底再次登门拜访时，那家店铺却已面目全非，变成了韩式烤肉店，“实在是无奈，只得比以往更加努力！”张超感慨道，“我现在每天都在帮餐饮业的老板们出谋划策。”

餐饮店前台 图/袁敏

张超并非唯一感到“有劲无处使”的人，这种现象并不仅限于重庆一地。李昂在一家专注于高端白酒市场的企业就职。该企业原本计划在今年推出新的品牌，而李昂则承担着西南地区经销商的招商任务。然而，“疫情爆发后，我们这个产品线，原本的市场推广计划不得不推迟了整整一个季度。”

今年公司的招商引资活动几乎完全转向了网络平台，然而，实际效果并不理想。尽管李昂通过发布宣传文章结识了许多经销商，但疫情之下，这些经销商普遍面临资金压力，而且截至4月之前，他们中的许多人实际上并没有开展业务。

依照李昂年初设定的目标，本年度他期望团队规模至少扩充至20人，计划接触超过400位经销商，并实现至少40位经销商的成功转化。然而，目前可供合作的经销商仅有五六个，幸而近期内他的收入并未遭受显著波动。“焦虑无济于事，空余时间唯有致力于提升自身能力”。

五月的中旬，李昂终于踏上了今年招商工作的首次出差之旅。电话的另一端，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愉悦，身处昆明的他兴奋地说：“终于有了可以着手的事情。”

等报复性消费，不如适应变化

疫情在国内逐步得到缓解，各地纷纷降低防控级别，近期，有关“报复性消费”的说法愈发广泛传播。

财经作家吴晓波在演讲中曾经指出，在2020年的下半年，我们将目睹货币政策的放宽、产业领域的巨额投资以及民众的报复性消费现象。

餐饮业并未出现报复性消费的现象。至少在去年的五一假期，尽管享有五天的长假，旅游和餐饮业的活动并未如预期般热烈，尤其是跨省旅游方面。此外，酒水消费也并未出现预期的爆发式增长。

张超和冯小杨等人均对此感到失望，他们不过是中国众多酒业从业者中的一个缩影。

夜幕下的重庆

中国饭店协会的调查结果显示，在五一节假期，餐饮业的营业收入与去年同期相比呈现出令人担忧的态势；其中，实现正增长的仅占6.28%，而出现负增长的则高达77.14%。

正是这一点，让冯小杨对未来充满了疑虑。“若我们之前供应酒水的机构和企业受到疫情影响的持续时间较长，那么这对我们而言，无疑会带来极大的影响。”

5月11日，阿里巴巴公司副总裁高红冰在公开论坛上指出，疫情带来的影响并非呈现出V型回升态势，换言之，我们预想的“报复性消费”并未显现，并且未来也难以实现。

短短一日之隔，一家在香港上市的餐饮企业便宣布了对北京、天津、武汉三地分店的停业……业内专家指出，餐饮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漫长淡季。由此可见，酒水行业或许也正迅速步入转型的关键节点。

在高端白酒领域，此次疫情对那些中间商的冲击尤为显著，而对于那些实力雄厚的企业来说，并不会立刻陷入困境。近日，茅台的股价再度攀升。李昂分析指出，在疫情背景下，酒水行业所面临的问题并非直接倒闭，而是经历一场行业重组。

互联网企业对用户运营的重视程度，酒水行业亦应效仿，树立起自身的用户观念。目前，我周围的不少经销商朋友，已将业务重心从单纯的白酒销售转向了针对消费者的活动与体验，成功吸引了客户，使得酒的销售不再受时间限制。进入下半年，李昂的推广计划中，品鉴活动的比例相较于以往有了显著提升。

冯小杨在红酒行业并非真心打算投身代驾业务，她近期正琢磨着全新的营销策略——她期望销售活动能更多地转向网络渠道。然而，鉴于公司过往的销售活动主要在实体店进行，此次向线上转型必须兼顾现有经销商的权益，故此，公司内部正召开会议，大家都在深思，“还需再琢磨琢磨”。

众多酒企已将网络转型纳入计划。五粮液推出了“智慧云店”，构建线上线下融合的营销互动平台，以加快产品的终端销售。泸州老窖开发了“酒来宝”服务系统，深化了经销商与酒类购买者之间的联系，加强了线上线下综合服务。张超所在的江小白品牌，持续推广“我的酒馆”微信小程序。

2018年，张超自万州重返重庆市区，迅速在业务团队中崭露头角，成为核心力量。“从事业务工作难免会遇到挫折。没有太多捷径可走，只能一条街一条街地深入，不断遭遇挑战，不断调整策略。”每当看到他人畅饮我们的美酒，欢声笑语，他便觉得自己的努力颇具价值，于是继续奔波，继续奋斗。

他感叹第一季度的业务如同餐饮旅游业般，遭受了疫情的严重打击，“几乎被疫情摧毁殆尽。”目前，政府正通过发放消费券来刺激消费，预计后续情况将会逐渐好转。

（以上采访人物皆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