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每逢周末，我常和同窗们挤在歌厅入口等候包厢。那时哪家店人气旺，哪家店饮品实惠，我们都了如指掌。如今行经旧城区，见到那些写着“出租”的玻璃门透着昏暗，心里怅然若失。据了解全国有七万多家被称作“年轻人必去”的歌厅停业，仿佛整代人的喧嚣都消散了。

我表姐在连锁KTV担任过服务人员职务。她提到当时每当晚上六点整，大厅里挂起了“暂停接待”的标识，同时人潮涌动。部分顾客为了能获得优质位置而额外付费升级至VIP包厢，另一些则手持号码牌，在沙发上等候三四个小时。如今她丈夫经营着一家火锅经营场所，他透露现在的年轻人更倾向于享受一顿丰盛的用餐，而不是选择去KTV。“您可以算一下，包厢两小时收费两百元，若点一个果盘和饮料，人均消费为一百五十元，在这里吃火锅还能容纳更多人。”她说这话时，店里正有群老人用老年机刷着《甜蜜蜜》的调子。

最近陪父亲去医院检查身体，发现医院附近的KTV里全是上了年纪的人，里面那些穿着唐装的老爷爷老奶奶们，一边唱着《青藏高原》，一边往服务人员手里递钱，要求放些老歌曲。服务员告诉我他们都是常客，下午三点开始唱到六点，每个人只付三十块钱，茶水饮料都管够。“年轻人觉得价格高，老年人觉得划算。”服务员一边擦拭杯子，一边这样说。我母亲表示，他们那一代人退休之后没有合适的去处，KTV至少可以和人聊聊天，而我们这一代人，下班后就喜欢待在家里玩电子游戏。

我的大学室友小陈，现在几乎不去歌厅了。他仔细计算过，如果约上四个朋友去唱两小时，再算上吃喝，每个人要花两百元。“这笔钱，足够买两张演唱会门票，或者去野外露营住帐篷。”他虽然经常在抖音上唱歌，录完视频还会请求朋友们点赞。“要是自己在家里唱歌，唱错了也没人知道。”他哈哈大笑，手不停地拍打床铺。我们宿舍有七个男生，去年仅去过一次KTV，那是为了给毕业班同学送行，结果因为包间太吵，几乎要动起手来。

回想中学时代常和父母一同前往KTV庆祝生日，房间的沙发是浅红色的，墙壁装饰着闪烁的星星灯，至今那些场所的装潢依然保留着十年前的模样。最近参与同窗的集会重返那家老店，看见沙发已经变形，洗手间的隔板上还残留着过往客人雕刻的字迹。点播新曲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就连周杰伦的最新发行专辑也难以寻觅。“如今青少年更倾向于光顾精酿啤酒店，或是那种格调雅致的咖啡厅，认为这类场所显得不够体面。””同学边擦汗边嘀咕。

最让人意外的是在KTV里看到中年人聚集开会。我姐夫的公司年前组织团建活动，把整层包了下来装投影仪，就是那种开会的投影仪。服务员透露现在常有公司租用包间并签订合同，因为这里比茶楼要安静得多。据称他们选择这里是因为隔音效果不错，方便做生意时避免被他人偷听。我姐夫之后抱怨说，唱歌机的音效实在太响，签完合同后还得去发廊继续商谈。

据了解，部分歌厅在尝试推出新服务。例如，将包厢缩小，摆放休闲沙发和投影设备，推出“观影+演唱”的组合项目。另外，有家店与直播平台联手，表演出色可以获得现金奖励。然而，实地考察时，店内人烟稀少，仅有保洁人员擦拭麦克风。店主蹲在门外吸烟，见到我询问是否考虑开设分店。我摇头离开。

现在经过那些挂着转让招牌的铺子，经常看见搬家公司的大箱子堆在门外。有家店的发光招牌坏了一半，只剩下一个“电视”在风中摇曳。旁边卖饮料的小姑娘讲，上个月又有一家大型的饮品店把所有器具都处理掉了，连点歌用的闪存盘都一起清理了。我望着玻璃上起皱的纸片，猛然想起中学时候，我们总在这附近唱《朋友》，以为这样的喧嚣能永远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