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麦克风音量调至最大的林小满，KTV包厢蓝光掠过时，他手腕上那道三年前排练被吉他弦勒出、现在仍随节奏泛白的浅浅疤印映入眼帘，像是团湿棉花堵塞喉咙般的《后来》从混响中飘出，沙发缝里卡着枚边缘因为手指反复摩挲早已很圆、曾是当年「野鸽子乐队」队徽的生锈拨片，唱到“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这句时，他低下头假装系鞋带，手指肚在贴着2023年央视网络春晚邀请函复印件、边角被烟头烫出黑洞的 手机壳背面轻轻摩挲。那年，他们怀揣着原创的《山顶的风》闯进复选，鼓手阿哲把鼓棒敲到都断了，然而最终却被「未成年人不得参加直播」的规定给卡住了。散伙饭那日，主唱晓雯将这张纸拍到桌上宣称：「等我们都够18岁，再杀回去。」 走廊当中，传来服务生的脚步声，林小满赶忙擦掉眼角位置。屏幕之上，刘若英依旧在唱「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其时，他陡然想起晓雯此刻应该在英国研习古典乐，朋友圈里到处全是身着礼服举办演奏会的照片。去年，有同学聚会，有人讲阿哲开了家琴行，教小孩打鼓之际，总把「力度再大点」说成「像打春晚的鼓点」，只有他仍留有那把红棉吉他，弦锈得按不下去，可每天都擦得锃亮。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隔壁老王家孩子上春晚了，你当年要是……」他按灭屏幕，仰头灌下大半瓶冰红茶。玻璃倒影里，那个身着破洞牛仔裤的少年正对着歌词发呆，喉结滚动的弧度和三年前在录音棚里毫无二致。那会儿，他们朝着调音台叫嚷着「要使得全国人民听闻我们的歌曲」，此刻，他仅能对着啤酒瓶哼唱跑调的副歌。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尾音被推门声响打断，几个身着校服的孩子涌了进来，怀里抱着吉他以及架子鼓零件。「哥，能不能借个插座呀？我们乐队需要排练」最小的那个女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胸前别着一枚手绘的徽章——是歪歪扭扭的鸽子图案，和他当年所画的一模一样。林小满忽然间笑了起来，将拨片从沙发缝隙当中抠取出来，而后塞到女孩手中，说道：「加油，别如同我这般，把梦想唱成了往昔的老歌。」 包厢的门关闭之际，《后来》恰好演唱到最后一句。林小满望着玻璃上自身模糊不清的影子，猛然发觉那道疤痕在蓝光映照下宛如一道银色的琴弦。他拿起手机，给晓雯发送了一条消息：「明年春晚海选，我去订机票。」在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刹那，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正是那首他们反复撰写修改的《山顶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