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酿造甜酒的大师。

赵光

我父亲是酿甜酒的能手，每逢腊月，家里有人过生日，有小孩出生，他都会酿甜酒。

制作甜酒工序繁多，环环相扣，必须一气呵成。制作甜酒前，父亲早已准备好原料：优质糯米、甜酒曲。糯米多半是从邻居们那儿换来的。甜酒曲则是从汨罗长乐街买来的。周公堂离长乐街很近，只有几里地的距离。

父亲用筐子把前一晚泡好的糯米洗净沥干，然后从三楼搬出来，把蒸笼洗干净。蒸笼是一种外表像木桶的蒸笼，底部有一块可活动的圆木板，木板上钻有许多小孔，这是蒸糯米的工具。父亲把洗好的米舀进蒸笼里。要注意的是，糯米不能压实，要保持松散，让米粒之间有空隙。装好后，父亲用长筷子在蒸笼上戳几个小孔透气，盖上盖子，然后放在炉子上一个装满水的大铁锅里，准备蒸。母亲充当火工，手拿火钳，坐在炉边负责点火。柴弯里整齐堆放的柴火，是父亲每年秋天砍下来，放在屋檐下晒干的。

蒸糯米耗时费力，需要耐心。半个多小时后，蒸锅里终于冒出一缕缕热气，不一会儿，糯米的香味就飘进了厨房。记得小时候，我们都会蒸糯米，才能吃出那股美味。软糯香甜的糯米，总是守在灶前，一脸专注、热切的表情盯着冒着热气的蒸锅，惹得父亲笑我们：“几只馋猫，口水都流出来了！”父亲有时会闻一闻蒸锅里的饭，有时会轻轻掀开锅盖，取几粒糯米尝一尝。他是个老手，知道蒸糯米的诀窍，火候先大后小。时机把握也很准确，等糯米的香味弥漫整个厨房时，就是出锅的最佳时机。 这时，爸爸果断地打开了蒸锅的盖子，抓起一把糯米，吹了吹气，用双手捏成一个汤圆，递给我们。我们捧着热腾腾的汤圆，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厨房。

接着，父亲把蒸锅从炉子上拿下来，把刚蒸好的糯米倒进盛有半盆冷水的盆里，在水中漂洗，等米凉到有温热感时，赶紧捞出，在热腾腾的糯米里撒上适量打碎的甜酒曲，拌匀。

拌好酒曲的糯米被父亲装进有盖的铝桶里发酵。父亲是个体贴的人，天气冷了，就给甜酒的发酵做一个温暖的“窝”，用稻草、棉绒裹住铝桶，保温，以利于尽快发酵。三五天后，满屋子里就弥漫着甜酒的浓郁香气。就这样，甜酒终于酿成了。

父亲从窝里挖出甜酒桶，迫不及待地打开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甜酒色泽金黄，糯米发酵得恰到好处，父亲忍不住用手指夹起一些糯米甜酒，将酒放进嘴里，“嗯，很不错，又香又甜！”他毫不掩饰内心的得意大声说道。抱着父亲的我，也忍不住将小手伸进桶里抓了一把酒，吃了起来，甜甜的，酒味十足。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趁妈妈不在家，偷偷吃了一大碗甜酒，没想到红红的脸暴露了我的行为，我被妈妈训斥道：“甜酒不稀释就喝多了，会醉的，你知道吗？”

过年的时候，勤劳的父亲每天早上都会给我们每人煮一碗甜酒和鸡蛋。喝着香甜可口的甜酒，品尝着浓浓的亲情，那种醉意常常涌上心头。有客人来，母亲也不忘端上一碗甜酒和鸡蛋。这是老家人待客的方式，温馨、朴实、真诚。

我的家乡周公堂甜酒酿造历史已难考，但我知道离村不远的长乐街是远近闻名的甜酒之乡，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甜酒酿造已成为传统文化和它的金字招牌。在我看来，我们周公堂甜酒的口感可以和长乐的相媲美，只是名气没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