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牌印象(一)
“杰”牌给我的印象是中国制造业产业升级的典范。它具有突出的特征,体现在沿海地区、家族企业以及传统产业方面。从三借开始,借改制达成体制的变革,借技术实现产品的更新换代,借管理实现产业的升级。如今希望走向三有,即拥有核心技术以保证竞争优势,拥有平台控制来创造共生共享,拥有基础研发以实现长治久安。[]
一、缘由
去年二月,学校的博士后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博管办)里的龙老师询问我,有一个企业博士后,其研究方向与我较为接近,询问我是否愿意担任其导师。我看了一下公司以及学生的情况。公司是“杰”牌的。学生是泰国的传媒学博士。他准备做“基于产品的信息平台”。这个产品是工程机械的中间投入品,即减速机。从 1988 年起,这个公司就只做减速机了。在国内,这种情况是比较少见的。
这方面工作实际上是两化融合背景下的产业升级问题。在与苏州“帝瀚”合作期间,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考虑,并且进行了初步的研究。张家港文总的“瑞铁”是一个比较成功地利用互联网进行营销的案例,通过这个案例打开了国际市场。而后面伟巍的“装佳家”在实践方面不是特别成功,不过基本弄清楚了内在的逻辑和规律,还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所以“杰”牌进行三平台融合,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并且企业博士后的考核要求不高,于是我就答应了。我本人是地道的浙江人,在临近退休之际,也想为老家贡献一份力量。
疫情期间,张博士进行开题是在网络上进行的,我通过线上的方式参加。因为是媒体学博士,或许与我们的研究范式存在一些差异,研究中描述性的内容比较多,理论逻辑和方法不是很清晰,工具和手段也比较浅显。当然,这是一个相对较新的问题,只能在研究以及实际应用的过程中一边做事一边学习。开题专家提出了很多建议,最终算是顺利通过了。
而后几个月彼此没有联系,逢年过节时会发个微信,这是很平常的事。之前带过的几个企业博士后大多也是这样,所以也就没太放在心上。春节之后,张博士告知我他准备进行中期考核,他是去年四月进入工作站的,到那时还不到一年。通常情况下,博士后的中期考核会有所推迟,能够按期进行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是企业博士后,提前进行这种情况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学期的课程比较少,开学的时候也不忙。上学期因为疫情的原因,学生提前回家了,所以第一周就改成了考试周。现在可以出来走走看看。这两年我出差的次数很少,这次也算是回家看看吧。
二、初识
现在前往杭州较为便利,其中到杭州东站乘坐高铁最快需一个小时十分钟。然而,“杰”牌位于萧山,靠近杭州机场,从高铁所在位置来看,到绍兴北站的距离更近。在 9 点之前离开南京,到 10 点 20 分就抵达了。厂里派车来接我,接我的师傅姓孙,他为人十分热情,这两天接送我的都是他,他到“杰”牌已经有十五年了,由此看来,这里的员工粘性相当不错。从后续情况来看,这个判断基本是合理的。
孙师傅瞧见我那一身打扮显得不太正经,心里疑惑我来此究竟是做何事。我告知他是来参加博士后中期考核,他便说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但觉得博士的老师肯定很了不起,我接着说老师就是负责教书的。等来到工厂附近时才发觉,此地乃是农村,周边有不少农田,紧邻杭州萧山机场,那感觉就跟江宁区的禄口差不多,工厂厂区位于空港开发区。
穿过一条双向的窄路后,就抵达了“杰”牌的工厂门口,一条市政公路将厂区分成了两部分。进入大门,张博士在那里等我,在此之前我们未曾见过,估计他也没料到我穿着抓绒衣就来了,因为这已经是我最为正式的服装了。张博士领着我走向办公楼,恰好在这时一群工人走了出来,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蓝工装,而这是我最为讨厌的制服,为了摆脱它,我整整折腾了八年。从长相和说话来看,当地人并不多。张博士表示这些工人去吃饭了,第一波是 11:30 开始的。可能是由于食堂规模有限,全厂七百多名工人无法一起前往食堂,一个小时之后第二波工人再去,这种情况和大学扩招初期所采取的方法大致相似。
离吃饭还有一些时间,我们便来到接待大厅坐下。接待大厅的座椅是卡式的,十分整洁。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公司介绍和产品简介。服务吧台有个女孩子,她给我们泡了一壶枸杞茶。从她的长相和举止来看,显然不是一般工厂能够培养出来的。我跟她聊了几句,小姑娘一点也不害怕,能够从容地交谈。仔细交流后得知她是空姐出身,她在南航工作了三年,之前一直常驻北京。她毕业于山东旅游学院(山东旅游职业学院,被誉为中国旅游常青藤),是山东人,属于正经的科班出身,这是她三年的经历。晚上吃饭时,和戴总聊到公司前台是空姐,她说公司一共招了三个空姐,她是其中之一。她的男朋友是机长,所以她在空港附近找了单位落脚。这里距离萧山机场仅有十分钟的路程。没想到离机场近还有这样的优势,我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过。
两个人见一次面需要穿过整个杭州。
午饭是自助餐,这显然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楼有负责接待的人员,他们让我们直接前往三楼。自助餐厅大概可容纳 80 至 100 人,但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吃饭。虽然是自助餐,然而做得非常认真。肉末蒸蛋、红烧带鱼、基围虾和清炒豇豆不仅很新鲜,而且都是小锅烹饪的。尤其是汤,蚕豆瓣咸菜小虾汤,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老家的味道。住在农科院的时候,外婆时常会做这个汤。不过,蚕豆瓣煮得还不够“绵”。很可惜,中午来吃饭的人不多,当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来了一个女孩。我们还没吃完,她就匆匆吃完离开了。餐厅里没有酒水,只有碳酸饮料,大概是因为这是午餐,不宜饮酒的缘故吧。
三、参观

吃完午饭之后,到下午 3:30 才开始开评审会。张博士让接待部门对“杰”牌工厂的基本状况进行介绍。我当时所处的位置是办公区,而这个办公区就是工厂的总部。厂区由办公区、生产区和生活区这三部分组成。厂区占地面积为 220 亩,约合不到 15 万平方米。该工厂是 2018 年新建的全封闭工厂,建筑面积是 15 万平方米。我询问这三个部分各自所占的面积是多少,她们回答说“不清楚”。然后我们沿着既定的路线参观,路线是精心设计的参观走廊。
很巧,上到二楼遇到了公司老总陈总,感觉他比上次在腾讯会议中见到时年轻很多。由此可见,耳闻不如眼见,网上确实难以替代线下。之后的评审会陈总没有参与,一直到晚上就餐时才和大家见了约 20 分钟,从这能看出从事制造业的不容易。
对“杰”牌的历史了解得并不多,但其发展的基本路径大概是相似的,它应该是在乡镇企业改制的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陈总能够坚持三十多年仅仅专注于做减速机,这是非常难得的。并且公司将以做减速机的“百年企业”作为自身的既定目标,在我担任独立董事或顾问的企业当中,“杰”牌是独一无二的。
目前工厂的工业化水平处于 3.0 到 3.5 之间。生产过程已实现数控化,从进料、加工、装配到包装,基本都实现了数字化。其工业化水平应该超过了张家港瑞铁的封闭管理水平,可能比徐工的数模化程度稍低。看到工作端操作模块和全流程控制图,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进到加工现场和总控车间。我在加工车间看到了差不多三十台全新的数控加工中心,这让我有点震撼。公司去年的产值不到十个亿,而且减速机并非高附加值产品。投入如此之大,资产折旧会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杰”牌企业文化的三维设计展现出很强的张力。前面提及要打造百年企业,同时也不回避家族企业所具备的特征。大陈总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这一职务,其儿子小陈总在美国留学归来后成为了美国公司的老总,大陈总的太太则是财务总监。依据我以往在江阴吉鑫的经历来看,儿媳妇应当是董事会秘书。晚餐时见到了陈太太,她性格外向。公司办公楼三楼,陈总和太太的办公室挨得很近。从走廊中的照片能看到小陈总的模样。很明显,大陈总和我年龄差不多。小陈总已经三十多岁了,他还有一个读大学的妹妹。估计会委派她去掌控国际业务。公司家族传承的路径和基本框架已经建立。
“杰”牌将自身高度直接置于国际化与全世界最高水平的范畴。从表象来看,接待室分别有以欧洲、北美、南美等各大洲命名的厅。减速机是一种适用范围极广的工业元素,可被视为所有工业机械的关节。张博士的博士后研究围绕基于减速机这一产品,开展实现平台控制产业链的策略研究。这是我愿意担任博士后合作导师的原因之一,因为这样做几乎无需成本。我本可以只负责签字就通过的合作导师工作,但我还是努力去寻找从理论到实践层面解决从产品到产业链平台控制的途径。目前在减速机领域,国际上的龙头企业依然是以德国为主导的。从企业规模方面来看,“杰”牌与这些国际龙头企业相比是非常渺小的,甚至在国内也没有处于绝对领先的地位。“杰”牌凭借传统的升级模式难以在短时间内达成德日那样的工业化水平。然而,具备这样的高度才存在实现的可能性。以往我常常打趣说“一个家庭中,男人决定着高度,女人决定着品质”,如今看来,“在一个企业里,CEO 决定着高度,HR 决定着品质”。
“杰”牌在工业制造方面很有作为,在品牌建设上也积极进取,在宽度上可谓无孔不入。其宽度的覆盖面和密度在国内减速机行业已达到极致。前段时间,我为国内一家规模不大的生产环保设备的企业提供咨询服务,该企业的老板对“杰”牌产品赞誉有加,由此可见“杰”牌产品的渗透率是很高的。在工厂内部的各个地方,只要有公众参与,无论是大小会议室,还是那最大的空间“大海”报告厅,到处都有“杰”牌的资料和 logo。不过,在仓库转运处能看到标有“杭州叉车厂”标记的叉车,而在全部印着“杰”牌 logo 的成品包装箱中,它多少显得有些扎眼。
讲解员称整个工厂是陈总一手设计的。从企业发展历程方面来看,我大致能了解陈总的成长历程。整个参观流程结束后,即便不考虑工厂受特定条件约束(市政道路将厂区一分为二)这一情况,即便给一块完全平整的空地,要设计出具有 3.0 水平以上的制造企业,既要兼顾办公、生产、生活,又要考虑现在和未来的发展需求,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显然陈总三十多年减速机行业的风风雨雨应该是没少经历。
四、评审
“杰”牌之行,我唯一感到不满的是参观结束后,有近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我独自坐在“欧洲厅”。原本安排评审会在 2:30 开始,后来推迟到 3:00,最终确定为 3:30。期间我有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直到 3:40,张博士告知我人员已到齐,让我前往隔壁的“北美厅”(小会议室),此时评审会可以开始了。
评审人有浙大的杨教授,他是两位出站博士后的博士导师。还有北京信研院的白高工。以及浙大的祝教授。“杰”牌的总助戴总(高经)和金总(高工),他们分别是张博士和另外两位出站博士后在站的合作导师。另外,萧山区人社局有两位领导参会,与会人员大多在张博士开题时在腾讯会议上见过。陈总和人事总监郭总,没有参加重要接待。晚上,陈总解释说,浙江六大物流公司的老总到“杰”牌已经有几年了,这次他们终于来了。物流是减速机的大客户,不能怠慢,大家都能够理解。
我来参加“杰”牌的缘由是要参与张博士的中期考核以及另外两位博士后的出站报告。当戴总宣布开始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 4:00 了。
张博士首先汇报中期考核成果。其题目为“基于杰牌新智能制造平台的工业品牌整合营销传播策略研究”。汇报分为三部分,分别是原先的计划,也就是开题的基本设计,已经取得的成果以及今后的预期。计划已经开题了。成果方面,注册客户超过了一千人,去年直接签约的销售额接近 500 万,还有间接引流,包含产品和人力资源两部分。此外,有科研成果,软著的申请人是陈总和张博士,以及获得了浙江省科创项目的 30 万支持。最后,预期的最终成果包括发表文章,今年签约要达到千万,这是硬性指标,估计会影响年终绩效。
杨教授的评较为严厉,指出存在与开题时基本相同的问题:因为是策略研究,所以应有策略的目标、工具和效果,而不是要做成特定的样子。后面几位评审人主要围绕上述问题,强调不是要做成什么样,而是设想做成什么样,以及采取这些平台和整合营销传播能否达到目标。不过大家的批评都很有分寸。杨教授特别强调自身并非该专业。对于跨专业的问题,他仅能凭借直觉发表一些看法。
我身为合作导师,且属于本专业,所以就多讲一些。其一,“杰”牌的减速机属于工业生产中的中间投入品。它的制造过程能否成为平台呢?倘若可以成为平台,其理论基础又是什么呢?至少可以说,智能制造过程并非天然就具备平台特征,因为平台的参与方应该是彼此互补的,具有交叉外部性,而智能制造过程不可能因为交互程度的变化而影响参与者的市场价值。因此,要使智能制造具有平台性质,需要研究需要增加哪些条件或者假设。
二是整合需考虑彼此间的关系,包括互补或替代,存在纵向、横向和混合这三种情况。“杰”牌作为工业品牌进行整合时,企业期望从“三百”发展到“三万”,然而,怎样将产业链中的部件进行纵向整合并转化为向平台的整合,并非简单通过签约、引流和人力资源工作就能解决。从目前的研究来看,整合过程本身应是一个多方价值增值的过程,但并未体现出来。
三是传播策略,这显然与他作为传播学博士的专业相关。传播通常是单向度的。如果仅仅是为了导流、获客以及满足 HR 的需求,那么这个平台的价值不大,并且成本过高。张博士一个人的工资支出比平台的净收入还要多,而且还没有考虑到平台投入的成本折旧以及其他员工的支出。平台的优势只有在多宿主、多时空和多目标的“三多”状态下才能够体现出来。最新的网络技术,如区块链和 web3 等,都是在该平台上展现的。它代表着一个方向,然而在“杰”牌的情况下,如何实现呢?这一方面涉及到理论问题,另一方面涉及到可行性问题。现在存在一个内部交易网络,它对外有接口。这个网络可能面临考核指标的压力。签约导流以及 HR 相对比较容易进行考核,然而平台的增长是隐形的,并且是非线性的。
人社局领导讲了很长一段话,核心内容是非常赞同评审老师能够畅所欲言且不留死角,同时也希望张博士能够珍惜导师们的真诚意见。他见多识广,还提到了一些博士后和导师之间的问题,像我们这样认真进行评审的老师并不多。这确实是事实,我们的企业博士后基本上是免费的。如果不是对课题本身有着浓厚的兴趣,谁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牛博士做了站报告,内容是“基于全生命周期大数据的减速电机智能运维方法研究”。在参观工厂时见到了牛博士,他负责企业的大数据平台。在交流中发觉,他对服务器和云的熟悉程度不像我想象的那样高。后来得知他毕业于浙大机械自动化专业,与东大的二系类似。牛博士的出站报告非常优秀。从理论层面来看,它获批了国家自科基金以及浙江省创新基金。在成果方面,有一大堆的文章和专利。并且,报告的层次十分清晰,对于问题的逻辑性、理论分析以及解决方案都交代得十分清楚。
最后一个是池博士,他的题目为“智能仓储系统设备的状态检测和故障诊断方法研究”。他实际报告的内容是数字孪生模型在减速机状态检测和故障诊断中的理论模型与应用研究,这与原题存在一定差距。池博士负责状态检测平台,他是“杰”牌最核心且最希望实现平台模式的人。他的报告内容与牛博士相比单薄很多。他仅仅完成了特定模型下的数字孪生仿真实验,并且效果不具有一致性。数字孪生的本源含义是,当本体发生故障,在特定环境不能停止工作或者无法直接修理时,通过孪生体来实现同步诊断和修理的过程。减速机在整个工业流程里价值并非很高,然而一旦停工或者效率下降,就有可能引发极为巨大的损失。这是一个能够进行深入探讨的课题。
总的来说,这两个博后出站报告都挺不错。并且他们三人在博后出站后都会留在“杰”牌。这使得我对“杰”牌有了新的认识和看法。
一般评审意见由当事人自己撰写,评审老师进行查看后就过去了。而我所坚持的原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在评审过程中,第一次的批评要做到位,此时,无论是心理素质多么强、脸皮多么厚的学生都会感到紧张,老师所说的话他们会牢记在心,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同时,要为学生提供第二条出路,不能在这个时候将路堵死,否则学生将无法接受。记得在南京的某大学进行答辩的时候,一开始的表现不是很好。后来临时规定答辩老师要署名,并且必须有学生不能通过。当念到最后一个学生的名字并说他的论文没有通过时,他的师妹捧着鲜花走了一半就愣住了,现场的气氛变得很尴尬。我在答辩结束后没有吃晚饭,然后赶紧跑掉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去那里进行答辩了。
杨教授十分认真,他与戴总一起逐句逐字地进行修改,修改之后看起来顺眼多了。之后由戴总给各位念一下最终的决议,大家全部考核通过。另外还有下楼拍照这一事项,有个女孩把每个环节都拍摄了,大概是要留存档案的。整个程序走完的时候,已经临近 19:00 了,然后大家到公司食堂去就餐。
五、晚宴
评审结束后,大家走向生活区的食堂。食堂距离不远,就在中午吃饭的二楼,且都是宴会厅。戴总介绍说,我们使用的餐厅能容纳约 14 人。这样的宴会厅有好几个,其中最大的能容纳 24 人,还有一些小一点的。同时,这里可以请大概一百人吃饭,公司的接待量很可观。
中午自助餐的品质显示公司餐饮标准高,晚上酒水也很上档次。喝了白酒后,我要了白开水。菜品档次和烹饪水平大多在四星级以上,这表明花费的费用和精力很多。
吃饭时气氛很不错,大家也都不劝酒。我不太想喝饮料,就选择喝了些白酒。三个博士都喝了,杨教授因为好像要开车先走所以没喝。白工喝了,其他几位则喝了饮料,那些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应该是果汁和蔬菜汁。不过他们的白酒杯有特别之处,分酒器很大,比我们通常使用的至少要大一两还多,而喝酒的杯子,看起来很大,好像能到八钱朝上。实际上酒杯有一半左右是实心的。按照平常的倒酒方式,大半杯大概也就三钱酒。大家干杯时看起来像是喝了一大杯,但实际上并没有喝多少。
服务员倒酒很有经验,分酒器每次只倒三分之一,喝完就立刻倒。显然,他受过训练,懂得既不劝酒也不禁酒的原则,当然更不能浪费,因为茅台价格昂贵。我还注意到,服务员一瓶酒倒完后,就到外面拿了一瓶进来,估计是在外面某个地方一瓶一瓶领取的。
我们吃了一会儿。陈总和他的太太进来祝酒。他的太太看起来显然和大家很熟悉,并且性格也很豪爽。我旁边的主位是空着的,很明显是留给陈总的。据中午厂区的讲解员介绍,他应该比我小两三岁,近看的话还是很年轻的。所以他们让陈总太太来猜我的年龄,她一口说出六十岁,这也是正常的,一是因为我穿着红色羽绒衫;二是因为有陈总作为参照,不像评审时杨教授猜错了一轮。
与陈总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其一,对他将一个传统制造业企业经营得如此清洁舒适,内心由衷地产生敬佩之情。因为我出生在农机加工厂,父亲曾担任厂长,老大在减速机领域工作了半辈子,而我自己也在工厂工作了多年,深知将一个传统制造业企业做到这般水平是何等困难。其二,对他如今建设平台的行为存在一些疑惑。制造过程能否构成平台尚需研究。就减速机产品而言,它属于“高值低频”产品,即单品价值高但重复购买率低。依据我们所做的类似研究,平台适合“低值高频”产品。所以,“杰”牌现有的平台战略存在两个问题:一是是否为平台;二是是否具有平台基本属性。一是“平台方面,怎样去应对平台所具备的特定环境和发展空间的问题呢?”;二是“即便涉及平台,又该如何解决平台所具有的特定环境和发展空间方面的问题呢?”
当然只是见面聊上片刻。如此复杂的问题,短时间内难以说清。陈总表示要加我微信,可他没带手机。戴总则说回头转给他。然而,做企业确实事务繁杂,几百人要吃饭,一个月的资金进出就是几千万,我们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为艰难。不过,方向至关重要,老总的思路更是关键。
六、印象
晚宴临近 21:00 结束,我与萧山人社局的两位领导一同坐车。他们先送我去机场附近的“假日酒店”,大概十分钟就抵达了。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从早上八点离家,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二个小时。这家宾馆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就在机场附近,楼下是主干道,汽车的声音比我的耳鸣声还小,我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经过这一天,“杰”牌给我留下了两方面的印象,有两个让我感到欣喜的地方,也有两个让我感到困惑的地方。
一喜,传统制造业的水平让我感到惊讶。从工业 4.0 标准来考量,“杰”牌制造肯定达到了 3.0 以上的水平。工厂的规范化管理程度几乎可以当作教科书的范例,窗户明亮,地面干净。尤其是厕所,其卫生标准几乎达到了四星级酒店的水平。“杰”牌在国内制造业并非是著名的企业,也不是行业的龙头老大,顶多算是知名企业,然而却能达到这样的水平,由此可以想象出国内制造业近十年发展的速度是多么快。
一惑,“杰”牌凭借什么来支撑如此高额的支出水准呢?我知晓目前国内传统制造业的净利润大概在 5%至 8%之间。在吃饭的时候,戴总说道,陈总要求他们要达到 10%的净利润,要是达不到,就由自己的部门去控制成本。并且公司在 18 年刚刚新建了厂区,这应该正处于折旧的高峰期,分摊的成本是很大的。张博士称去年因疫情销售下降了 10%,仅这一项就减少了几千万的净利润。对于一个有 700 多人的传统制造业企业来说,成本怎么可能降得下来呢?我去学生制造工厂进行调研,当没有其他人时,所有人都在工厂食堂吃饭,这种情况下制造业的成本是会增加的,难道“杰”牌在成本控制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吗?
二喜,传统制造业开始有高端人群进入。“杰”牌是我指导的第五个企业工作站博士后。如今男生做全职博士后的情况极为少见,全职企业博士后更是难以招到。然而“杰”牌却一下子有三个全职博士后,而且全是年轻男生,这表明该岗位以及薪资是具有吸引力的。“杰”牌将其给予了三个平台总监,这些总监的年薪极具竞争力。他们在为自己打造“一院一心一厂”的过程中积累了人力资本。并且,这三位博士后都打算留在厂里,这表明他们已经完全接受了公司的文化和待遇。
高端人才在传统制造业的匹配度是一个问题。关于“杰”牌企业战略,我未曾进行研究。然而,从外部表现来看,该企业肯定获得了不少咨询公司的诊断,也得到了科班出身老师的指导。同时,陈总的学习能力以及戴总等下属的执行力都较为出色,团体的凝聚力和创造力也不错。但走到 3.0 数字化阶段后,似乎已基本达到了天花板。
现在开始的平台化产业升级存在一些问题,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工业 4.0 是以智能化作为基础的,智能工厂则是数字技术的集中体现。然而,从前端的检测到后端的数据库格式,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成本。并且前期的基础研究也没有开展,就强行进行升级,其成功与否还难以确定。即便成功了,是否能给公司带来实质性的进步,也还需要进一步去论证。
总之,“杰”牌给我的印象是中国制造业产业升级的典型样板,其特征突出体现在沿海地区、家族企业以及传统产业方面。它从三借开始起步,借助改制实现了体制的变革,借助技术实现了更新换代,借助管理实现了产业的升级。现在它想要走向三有,即拥有核心技术以保证竞争优势,拥有平台控制来创造共生共享,拥有基础研发以实现长治久安。这种雄心壮志确实很好。然而,仅仅依靠“杰”牌现有的人员、财物,能够实现吗?
【End】
文字 | 东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周勤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