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有过这般感受——于KTV的包厢之内，你手持麦克风, 满怀深情精力全力投入其中, 自觉自身宛如处于舞台正中央的闪耀发光体，然而, 就在这时, 你不经意一抬头, 猝然发觉朋友们正以那种“求求你赶紧放过这首歌”的眼神注视着你, 是这样的体验吗?
十年前的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那时候, 我觉着唱歌便是使力, 便是投入, 便是扯着喉咙把情绪吼出来。每一回跟朋友前往KTV, 我都认为自已在耗费生命去演绎音乐, 直至有个兄弟小心翼翼讲: “要不……咱们切换歌曲吧? ”在那一瞬间, 我愤懑, 我憋屈, 我甚至觉得他们压根不懂艺术。
多年以后, 当我不经意间找出当年借助全民K歌录制的“作品”, 在按下播放键的那个瞬间, 我陷入了沉默。那根本就不是唱歌, 它是施工现场所传来的噪音, 是野兽发出的嘶吼, 是某种无法确切形容的声音灾难。而我的那些朋友们, 当年并未直接拔掉麦克风的电源, 反而默默忍受了长达三年的时间, 这究竟得是多么深厚的交情呢?
让人最为恐惧的是, 我居然这般唱了好些年, 一年又一年, 丝毫没有进步。我所认为的“情感饱满充足”, 于他人耳中不过是“扯着嗓子拼命呼喊”；我所觉得的“高音极具震撼力”, 事实上仅仅是“发出破音的场景”。我就这般陷于自己营造的音乐幻想里, 直至2021年冬季的某个夜里,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那天, 我像平常一样对着手机唱歌, 当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 喉咙又开始习惯性地紧绷起来。然而, 就在那个刹那,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能否不使用蛮力? 能否试着进行一下控制?
我停住脚步, 再度开启进程。这一回, 我并未赶忙将声音外推, 而是尝试使气息平稳地流淌, 让声音自然而然地发出。奇妙之事出现了——那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没有了, 替换它的是一个虽说平常、但起码不会令人恐惧的声音。
自那天起, 我仿若开启了新世界之门。我渐渐开始察觉到, 原本唱歌并非是比谁的嗓门更为响亮, 实则是要学会管控。这管控涵盖气息的把控, 涵盖音准的管控, 涵盖情感表达的掌控。我宛如一个刚刚学会迈步的孩童, 谨小慎微地探寻着声音的每一种潜在可能性。
这一过程迟缓得让人绝望, 他人轻轻松松能唱上去的高音, 我却需练习上百遍；他人与生俱来便拥有的音色, 我此生都没可能得到。有时练了一整天, 觉着似乎有进步了, 可第二天一早又恢复原样。那种挫败感, 仿若在沙漠里掘井, 掘了许久许久, 依旧见不着一滴水。
不过, 渐渐地那种改变终究还是出现了。以往在唱歌之际诶, 朋友们会寻觅各式各样的托辞去离开包厢, 具体是什么托辞, 像是去上厕所, 又比如说去接电话, 或者有时候是突然记起有要紧的事情。但到了如今, 他们能够静静地聆听我将一整首歌唱毕, 连一个字都不落下。甚至于有一回, 有个朋友在我唱完后这般讲, 他先说；“诶”, 然后又接着道: “喂, 你现在唱歌啊……终于好似是有个人在那里唱歌的样子。”。
这句话，对我来说，比任何赞美都珍贵。
我晓得自身距离“好听”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我的音准呈现出不稳定的状态, 时而良好时而糟糕, 高音状态依旧吃紧, 技巧几乎等同于零, 音色也是平淡之极毫无特色。不过起码,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要一开口就会使得他人想要逃离的“噪音制造者”了。从处于“不堪入耳”的境地已然转变为“勉强能听”, 我耗费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其中存在一些人, 他们一旦张口便已然胜出。我结识了一位友人, 生来具备一副出色的嗓子, 未曾学习过唱歌, 然而每次张嘴发声都仿若自身带有修音成效。其音色温馨且富有磁性, 气息稳定到令人心生嫉妒, 高音吹奏得如同平常讲话那般轻松。我们一同放声歌唱, 我练习了数月之久的一首歌曲, 他聆听一遍之后就能演唱得比我更为出色。
这公平吗？当然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我时常会去思索, 要是我自小学起始便接受专业培训, 当下会处于怎样的水准呢? 或许也就是在街头进行卖唱之际, 相较于旁边的那位大叔, 拿到多几块钱打赏的那般程度罢了。天赋所拥有的上限, 对能够前行多远起着决定性作用；然而努力所达到的程度, 对能否抵达自身的上限起着决定性作用。
关于唱歌这一事务, 大概算得上是世界上极为诚实的事务当中的一项了。好听便是确确实实好听, 不好听那便是实实在在不好听, 不存在介于两者之间的地带, 不存在能蒙混过关的情况。你能够于朋友圈去发布精心修饰过的照片, 能够运用美颜滤镜哩, 然而当你张开嘴巴开始唱歌的那个刹那, 所有的伪装将会被无情地撕开。你的音准, 你的音色, 你的气息, 你的情感, 全部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他人眼前, 根本无处可藏。
真的是, 唱歌是七分天赋三分后天吗? 我的经历表明: 对于没天赋的普通人来讲, 那三分后天努力, 得付出百分之三百汗水, 才可勉强补上天赋差距。即便这样, 我们或许永远追不上天生嗓子好的人。
但这不代表努力没有意义。
只因晓得自身天赋存有局限, 所以每一回微小的进展才显得格外宝贵。当我最终能够完整无误地唱完一首不发生跑调情况的歌曲之际, 当我头一回听到录音之中自身的嗓音并非那般令人生厌之际, 那种达成目标后的满足之感, 是天赋卓越之人永远都没法领会到的。他们自出生便处于山顶位置, 而我却是从谷底开始一步接着一步地朝着上方攀爬, 沿途的每一处景致, 我皆能清晰地瞧见。
如今我依旧会前往KTV, 依旧喜好唱歌。有所不同的是, 我不再执意于要唱得多么出色, 不再与他人作比较。我仅仅是沉醉于那个过程当中——沉醉于气息在身体内部流动的感受里, 沉醉于声音从胸腔发出时的振动中, 沉醉于一首歌曲被完整演绎呈现出来后的满足之感。
有的时候我会去思索, 要是当年那帮朋友听到我现今唱歌, 会展现怎样的反应呢? 他们或许会满脸惊异地讲: “你竟然……进步了? ”随后彼此对视露出笑容, 回忆起那些年被我的歌声所“折腾”的年少美好时光哪。
而我会笑着回答：“是啊，我终于学会怎么唱歌了。”
虽说依旧是极为平常, 虽说依旧存在着诸多问题, 然而起码, 我终究是迈入了“会唱歌”的那道门槛。这道门槛, 有的人生来便已跨越过去, 有的人生完此生都无法跨越过去, 而我耗费了十年光阴, 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曾经有一个没有唱歌天赋的普通人, 他的故事是在十年时间里, 从被视为“噪音污染源”, 一路转变成为“普通唱歌者”, 这便是我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没有励志情节发展, 没有逆袭的惊人转变, 也没有奇迹突然降临。有的仅仅是一个普通人, 在清晰认识到自身存在的局限之后, 依旧作出选择, 以慢慢前行的方式进行着平凡的坚持。
若是如我这般, 喜好唱歌然而唱得欠佳，莫要气馁。或许你始终无法成为歌手, 或许你始终追赶不上那些拥有天生好嗓音之人, 不过你能够比昨日的自身唱得略微好些。哪怕仅仅只是些许进步, 那亦是归属于你的收获。
毕竟, 放眼于这个世界, 并非所有人都注定要成为歌唱家。有些时候, 能够神情自若地唱出一首不走调的歌曲, 能够尽情领略音乐所赋予的那种全然纯粹的愉悦之感, 这已然堪称是极为了不起的事情了。
而是那个于KTV之中勇敢地将麦克风拿起的你, 不管唱得究竟好不好, 都应当为自身鼓掌。原因在于你正在做一件非常多的人都不敢去做的事, 即在众人跟前, 呈现出最为真实的自己。
这需要勇气，而这种勇气，比天赋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