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张雷
一个普通的夜场男模
在重庆的夜场环境之中, 当吴谢宇的身份还是男模的时候, 他属于那种非常普通的存在类型。可是直到他被捕的具体消息流传传播开来之后, 曾经在重庆的多家酒吧里面负责营销工作的小瑜才开始想起来。小瑜认为, 自己确实是见过那么一个人的。
这个人具备高大的身材特征, 肤色呈现出一种偏黑的状态。这个人平时总是穿着健身运动服装进行活动。至于上班的情况也是断断续续的, 表现为一段时间在工作岗位上出现, 而另一段时间又突然从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重庆这座城市里面的男数量是很多的, 据估计小瑜至少认识上千个这样的人, 特别是在过去的这两年时间里面, 来自沿海一带的许多男都把方向转来到了重庆这个地方, 至于吴谢宇这个人的外貌长相在人群中并不算是特别的出众, 他在工作上面的业绩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对于这个人我确实是一点儿都留不下深刻的记忆。
重庆男模工作的场地分成了两种情况, 一种是在酒吧做单陪酒的服务, 有时候可能一晚只能接到一单个活儿, 除非那些客人早早地就散了场, 不然的话才可能再多接几场;另一种则是在KTV里面, 他们会接受客人“挂花”这种做法, 也就是收受了礼物, 这些男模们在周围的圈子里头流传着各种各样能够忽然发大财的传说故事。
尽管都是在夜场上班, 可是小瑜提到男模的时候, 态度跟别人没啥区别, 都是用一种带着讽刺意味的笑语来说的, 她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集和联系的, 那帮人呢, 到处乱跑, 来回地换地方走动穿梭, 我是比较不喜欢的, “到处串”这个词的意思就是说男模同夜场上的这些地方之间的关系是不紧密的, 哪个地方的生意更加火爆一点他们就往哪里走的, 绝大部分的男模是属于跟队的那一类人的, 一般只要缴纳大约一百块钱左右的管理费用呢就可以加入到一个队伍里面去的了, 然后由队长带领着这些男模一起去跟夜场方面去合作谈事情。
吴谢宇在重庆工作过的一家夜场, 那是一家迪厅风格的酒吧, 并且它也是当地最大的夜店之一。
小瑜清楚地记得, 他前后总共有过两次在夜场见到吴谢宇的情况, 第一次发生在一一年多之前, 地点是在江滨路的一家酒, 而第二次见到的地方, 则是吴谢宇在被捕前一直固定出入的那家场所。
被提到的那家店是酒, 它直到2017年才刚刚成立并开业, 经营的范围面积整整有2千平方米那么大, 整个大厅的高度超过了13米, 每天的营业时间段是从下午的6点开始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晨的6点结束, 这家酒吧属于重庆地区规模非常大但是生意非常热闹火爆的一批夜店里面的代表之一。
许多在重庆的夜场工作的人都向我表示, 男模并非那家酒吧的最主要特色, 而且该场所拥有的男模人数在整个重庆夜场行业里也算比较少的。这或许就是同事们之所以对吴谢宇还保留着一丝印象的原因所在。
自从吴谢宇遭到逮捕之后, 相关的内部交流群突然热闹了起来, 这时候同事们才猛然想起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据回忆, 他平时总是带着笑容, 表现得非常有礼貌, 并且和其他那些咋咋呼呼的男模范儿完全不同。还有人称自己也觉得此人不错, 态度十分和和气气,因此曾经给他介绍过几单的客人。
他们对他的另一个方面的印象, 是关于他节约这一点。但是具体怎么个省钱法? 这件事儿并没被讲清楚。总的来看, 评价就是属于普通的那种, 用大白话说, 是“做事规规矩矩, 业绩也平平常常”。这样的话听过就忘了, 没留下什么痕迹。
在吴谢宇遭到逮捕的过去七日里, 互联网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资料, 据爆料这段影像拍摄于二零一九年三月下旬时段。画面里头有一位身材结实、肌肉隆起的男士, 他手里拿着酒瓶正在往里倒酒, 脸上还挂着笑意的样子。
发布这段视频的网络用户声称, 她的朋友在当天晚上找过吴谢宇陪同, 两人先是喝了一阵子酒, 接着那位朋友就让吴谢宇陪着自己去嗨了嗨, 也就是大家所说的蹦迪, 不过这种请求遭到了吴谢宇的一口拒绝, 那位顾客因此还当面把吴谢宇骂了一顿, 从那以后的情形来看, 吴谢宇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或者心情变得不再那么愉快了。
那夜场里浮现的笑容, 让人觉得眼熟。这是因为在吴谢宇刚刚步入北大校门的时候, 因为班级搞活动, 他曾经拍过一段视频。那段视频里的笑容, 和眼前这副模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更清瘦一些, 神情也更羞涩几分罢了。
酒吧里的那种日子活得就像浮萍一样不踏实, 小瑜这类做推广营销工作的人本来就没有底薪收入, 他们通常会同时在好几家不同的酒吧兼职干活, 而且频繁地换工作离职, 周围的人都过着那种四处漂泊、没有着落的生活, 至于吴谢宇的话, 他其实比其他人还要更显得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才对, 那间酒吧里包括一部分男在内的全体员工都是统一住在员工宿舍里的情况, 可是根据我的采访对象反映, 没有任何一个人曾经亲眼见过吴谢宇在宿舍里面露过面或者住在那里。
有媒体报道说, 在重庆的夜场生活里面时候, 吴谢宇的朋友圈里展示的, 是天文方面的内容、哲学方面的内容、时事方面的内容。
但是, 和一些人的想象有所不同, 这些东西并不能够在夜间娱乐的场所里变成人们交谈的话题, 实际上, 在这个地方是完全没法进行聊天的, 那个走上迪厅风格的道路的那个酒吧, 其宽大的大厅同时在容纳上千人员的能力上是具备的, 从进入现场开始, 人们就会立刻被那种音量巨大的音乐声和被搞得狂乱而迷离的光线所包围, 那些叫做漫纸片的纸屑时不时会像雪花一样在整个空间里漫天落下, 人们做着喝酒的动作, 做着抽烟的动作, 发出尖叫声, 对身躯进行剧烈且大幅度的扭动操作, 并不进行言语上的交谈, 也不去关心眼前这位和那位分别是谁, 这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用来隐藏自身存在的场所。
酒吧的气氛高潮时,满场纸片飞舞,有网友形容“纸醉金迷”
从普通中学到北大
重庆是一个情况比较特别的都市, 吴谢宇经常去的那家酒吧, 坐落在江北区内最热闹、最拥挤的观音桥核心区域。但是哪怕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样, 在那些高低起伏、变化多端的地面起伏之间, 在那些一座接着一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缝隙里, 也到处都有那些又低又矮、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房屋混在其中。
这些只需要花费几十块钱住宿一晚、甚至连住客真实身份信息都无需登记验证的小破旅店, 和那些收费高昂、设施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就面对面紧挨在一起, 就这么硬生生地拼凑成了一个庞大得让人头晕目眩的空间迷宫, 无数背景不同、目的各异的人就在这错综复杂的结构中间进进出出、来来往往。
吴谢宇对这种生活环境一定不会感到陌生。他和母亲一起住在福州教院第二附属中学(以下简称教院二中)的家属院里。这个家属院的位置在福州东北三环以外的地方, 而且紧挨着福州火车站。
那里, 教院二中的教学楼看起来很崭新。职工楼排列得整整齐齐, 环境既安静又幽雅。围绕在四周的砖石围墙很高, 最高处至少达到了3米。这堵高高的围墙把校园和围墙外面的世界清清楚楚地分隔开了。
吴谢宇和母亲生活的教院附二,一堵高高的围墙分出了两个世界
实际上, 那是一个破败而混乱的城中村, 道路坑洼不平, 尘土飞扬得漫天都是, 到处都是等待拆迁了的楼房, 还有连成一片片片的违章建筑, 大街边上就有云贵川大巴车的临时上车处的地方, 我甚至还在那里看到了一家正宗的重庆豆花饭苍蝇馆子。
教院附二外面的城中村,集中居住着来自各地的外来人口
福州教育学院第二中学, 这所学校里面设有初中部, 同时也设有高中部, 在福州当地的整体评价来看, 这所学院的排名和口碑都算不上顶尖水平。吴谢宇的初中阶段, 就是在这里度过的。他在初中毕业后, 成功考取了福州第一中学, 这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 在全福州市的高中里是最高的, 属于拔尖的那个层次。
他和那位名叫林浩然的同班同学之间有过交流, 从这位同学的叙述中可以得知, 福州第一中学在学校风气方面, 呈现出一种非常宽松、并且比较新颖前卫的特点。进入高中阶段后, 学校大力推动各类学生社团的发展活动非常丰富, 不仅仅是课内的学习内容丰富, 课外活动的多样性也是其显著特征之一。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 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同学里, 有很多人在完成高中学业并毕业的时候, 没有选择继续在国内升学, 而是直接出国去进行海外留学深造, 这种情况在他们所在的班级中并不罕见。
从福州一中走出来的人, 不少是从当地最厉害的那些初中里考进去的, 但是就算在这个环境里, 吴谢宇的考试成绩也还是最拔尖的。林浩他觉得媒体给吴谢宇贴的这个“完美”的标签, 太死板了, 根本不符合实际情况。
因为媒体总是说吴谢宇这也不错那也好, 他喜欢帮助别人他还记得在生日的时候给别人发祝福的话, 他的学习计划安排得非常有规律他还积极参与班级的各种活动。但是在林浩然的记忆里, 那时候他们班里其他的同学, 几乎也都是这样的表现而已。
他以为吴谢宇只有一样东西是比较出众的, 那就是他的聪明劲儿, “大伙儿都在同样的环境下学习, 可是他偏偏就能考得比别人更好一点”, 至于其他的那些地方, 到了现在, 他依然还坚定地认为吴谢宇就是一个非常平凡的高中生。
那所位于福州的教院附属第二中学, 对于外界而言, 仅仅就是一处很寻常的中学而已, 而吴谢宇此人, 则是由这一所学校起步, 先是奋力考入了福州第一中学, 最终又继续深造, 进入了北京大学就读。
林浩然是当时班级里学习成绩比较靠前的几位学生之一, 他曾说过, 普通的男孩子到了青春期的时候总会常聊一些电脑游戏还有黄段子, 但是他们这一帮人从来都不去聊这样的话题, 他觉得这是一种自然而然就形成的氛围, 并不是只有吴谢宇才这样。
我问他说, “是不是就是要维持那种阳光向上并且干净的这种氛围呀”, 他回答说, “对”。
但是和高健在一块儿的时候, 高健确实是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距离感的存在, 因为他的身份是吴谢宇高一时候的同寝室的舍友, 而且学习的成绩也是处于全年级里面比较拔尖的那一水平, 他对吴谢宇留下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主要是在高一阶段总共出现了两次的情况, 这两次发生的具体时间分别是在语文课堂之上以及历史课堂之上, 吴谢宇都是属于在老师没有任何示意表示的情况之下举手进行发言, 从而打断了老师的讲课过程, 并且把课本里面的相关知识内容进行了一番背诵和完整的复述, 当时高健心里面产生的感觉就是觉得吴谢这个人好像是比较渴望得到周围人的肯定和认可。
在高中时代, 吴谢宇很明显属于那种被大家称为“别人家的孩子”的类型, 当时和高健住在同一个宿舍里, 高健的妈妈常常会唠叨个不停, 让儿子要多去效仿吴谢宇的表现, 然而高健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因为他和吴谢宇在同一间宿舍内共同生活, 他内心一直感觉到自己无法和对方产生亲近感, 他所持有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吴谢宇这个人总是要把个人的时间全部用于参加学习、进行健身训练以及参与班级活动之中, 整个人处于一种完全没有休息和放松空隙的忙碌状态。
高健说, 吴谢宇从高一这个时间段就开始了健身的行为, 他会在宿舍里面放置拉伸设备, 在下午放学之后回家的时候, 一定要先去进行俯卧撑的运动过程, 直到让自己浑身大汗淋漓的状态出现以后, 才会开始写自己的作业。
他还陪同吴谢伊一起去参加过化学性质的夏令营活动, 在当时他们两个人是共同住在同一个房间的期间, 高健发现吴谢宇对于草稿纸的使用都会规划得十分清楚明白, 哪怕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张都希望能够写得非常密集和充满内容, 从而能够把有限的空间资源利用得非常充分且合理。
在高健读高中的那段时期, 他本人是一个对阅读课外书籍抱有浓厚兴趣的学生。据高健的回忆显示, 吴谢宇此人几乎从不主动去翻阅任何课外读物, 唯一例外且被放置在桌案上供其长时间研读的书籍, 仅为《人性的弱点》这一册内容。
高健自己也不办法确切地说出来, 吴谢宇究竟是什么地方让他感觉不到那份轻松地。他内心里压根就不把吴谢宇视作那种天生自带亲和力的人, 事实恰恰相反的是, 吴谢宇这个人实际上是花费了巨大的力气去刻意地对周围人展现出友好的态度。
就拿大众纷纷提及的送生日祝福这件小事作一个显眼的例子来说, 高健主观臆测吴谢宇大概率也同样接收到了别人发出的生日祝福语信号。可是对于接收到的那些信息, 他是完全没有记忆可以回溯的。
真正让印象深刻的情况发生在另一个时刻, 就是他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收到来自吴谢宇发来的一段突兀的问候语内容, 原封不动的话就是“你好, 在干嘛”这短短几个字而已。
后来他在与别的熟人或者朋友进行闲聊沟通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才得知一个惊人的事实真相, 原来吴谢宇会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段落里面同步地向多达十多个不特定目标人群同时发出上面说的那句问候语。
吴谢宇以及他母亲之间的关系, 也曾经引起了高健的关注。原因在于在当时的情况里, 吴谢宇每日都会同其母亲进行电话沟通。
高健对于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还有印象, 那些对话涵盖的情形包括: 每当有一场考试结束之后, 他会向母亲汇报历史科目卷子的答案;而且这种记账式的交流是每天都在进行的, 比如说他在食堂进食了某一种食物, 具体花费了多少元钱, 或者在超市购买了某种商品, 又消费了多少金额, 这些账目细节被交代得十分详尽。
高健在当时内心产生了一丝诧异的感觉, 然而并未对此作出更多的深入思考。
这种优秀外表底下的用力, 吴谢宇的大学同学也是有所体会的。李芃是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同学, 他对那段往事记忆深刻。大一的时候班级举行了一次集体活动。大家在一起排练合唱歌曲。
李芃当时就站在他的对面看着。那一排人里头其他人唱歌的态度都显得吊儿郎当。唯独吴谢宇一个人表现得极为认真。那种认真的态度是具有强烈冲击力的, 它能让旁观者一下子就记住他这个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 即使在北大, 吴谢宇依然是特别优秀的那一类人。他上课总坐第一排。他会选很多课。他的绩点高。他能拿到奖学金。他在积极准备出国。吴雪菲也是他的大学同学。她记得当时有多门的老师在课堂上点名夸奖过吴谢宇。有同学记得当时的夸奖内容。
内容是认为吴谢宇是有很有学术直觉的。高健当时心里头是有数的, 因为他确确实实听到了吴谢宇亲口说过那么一番话, 那意思就是往后呀, 他压根儿就不打算就这么直接去上班了, 反而是想在那个大学里头找个工作, 当个老师来着。
在很多人眼里, 吴谢宇是一个特别自律的人, 可是吴雪菲记得很清楚, 他也有过不遵守规矩的时候, 那时候吴雪菲的男朋友和吴谢宇住在同一个宿舍, 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 吴雪菲听男朋友说起过, 有一段时间吴谢宇一直待在寝室里看网络小说, 晚上不肯睡觉, 早上也不肯起床。
那时大约是大学三年级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 随后便进入了三年级第二学期, 也就是二零一五年的春季, 吴谢宇开始办理退学手续, 几乎不再出现在校园里, 又过了一阵子到了二零一五年七月初左右, 他返回到了福州的那个叫做教二院的地方, 对外宣称是要带着母亲一起出国生活, 从那以后, 再也没有任何人见他的母亲谢天琴出现过。
一家三口
现在大家依然能打开吴谢宇在人人网上设置的主页, 在那个密密麻麻地分享学习资料的时间节点上, 倒退回去看是2013年, 这其中有三个分享的内容是目前最引人注目的。
这次的内容一共包含了三个部分, 分别是分享了一张图片、转发了两篇具体的文章链接。那一张图片上面写的文字内容是“love u mom”, 意思就是英文的“爱你妈妈”。
另外两张图片对应的内容其实是文章的链接地址, 其中有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如果拿你身上20斤肉换取母亲的十年长寿, 你愿意么? ”, 这篇标题下面没有写其他的转发说明语。
而另一篇被分享的文章它的标题叫作“她一直在迁就”, 在这篇链接旁边附加的转发评语是“自以为是的孝顺”, 这篇文章主要内容讲述了一个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是自认为对母亲非常孝顺, 尤其是面对一位单身母亲的时候, 可是直到长大以后才发现, 自己当时所做的种种其实根本还远远不够。
实际上, 吴谢宇从小就与母亲谢天琴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吴谢宇的爸爸是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度尾镇谭边村的人, 媒体人连清川就是那个村的, 他提到那边是一个穷到了前几年才被发现有什么红木家具的地界。吴志坚在早年间, 是通过读书的方式, 从而脱离了农村的生活环境。
他起初是在福建南平市的一家国营企业工作, 并且在那裡结识了同样来自仙游县的谢天琴, 随后两人结婚。到了1994年, 吴谢宇在南平出生。紧接着, 吴志坚和谢天琴夫妇俩, 因为是工作的原因, 分别来到了福州的马尾区和晋安区, 并且, 他们各自得到了一套分配到的住房。
然而这户人家并不是个家资宽裕的中产家庭, 谢天琴是打仙游县城来的, 她的两位老父亲和老母亲都是瞎子眼睛看不见的, 她排在一家孩子里头最大的算老大, 她是这个家门里头唯一一个读了大学的人了, 吴志坚呢他是家里头排行第一大的儿子, 在他身子后面还跟着四个跟他同母也同爸的亲妹妹, 以及一个跟他同妈但是爸爸不一样的异父妹妹。
在吴志坚那个和他同一个父亲、同一个母亲所生的妹妹里面, 存在这样的情况, 就是其中有一个人, 是在很早以前就被送给了别人家抚养的, 另外还有一个人, 是患上了精神分裂症的, 而在那些和他同一个母亲、但是父亲不同的妹妹中间, 则有一个人是因为得了小儿麻痹症的原因, 从而导致了智力和精神方面出现了障碍的结果, 此外, 吴志坚这个人呢, 是他所有的兄弟姐妹当中, 唯一的那个成功脱离了农村生活状态的人。
那条通往吴谢宇父亲老家的公路, 是和临近的莆田不大一样的, 这里的人在前几天才刚刚把家具厂开起来普遍的收入都不是很高。
吴谢宇的姑父汪明是吴家的上门女婿, 如今是吴家的顶梁柱, 靠在周边打工维生。四月初, 就在吴谢宇被捕前10多天, 他的奶奶刚刚去世。
三年前, 吴谢宇刚刚被通缉时, 全村的人都瞒着老人。但一年多前, 老人在街上买菜还是听说了。除了问过汪明一次“小宇到底去哪里了”以外, 她再没提过这件事。但从此健朗的身体急转直下。
网络上的舆论一直闹得纷纷扬扬, 都传说着吴谢宇的父亲出现了出轨的情况, 然而身处其中的吴家亲戚和家属却是一口咬定, 坚决地不承认这件事。
就连汪明手里也攥不住任何铁一样的证据来证实这一条消息, 平心而论的话, 他虽然走进吴家门快二十年的时间了, 但实际上他对吴谢宇这整个家庭的情况来说, 并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他记得很清楚, 甚至连岳母也没有去福州儿子家中做过客。
在吴志坚生病之前, 大多数时候, 他们一家三口只会在逢年过节回老家一趟停留。每次回去最多住一个晚上, 时间非常短。不过, 吴志坚每年都会给母亲一些钱, 金额最少也要达到一两万元。至于给得多的时候是多少, 他并不知道具体数字, 但总之给的钱为数不少。
在村里, 吴谢宇的父亲是少数几个人之一, 他在年轻的时候通过读书的方式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当吴谢宇考上了北京大学以后,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在汪明的印象中, 吴志坚和谢天琴, 都是那种斯斯文文的人, 都不与人开玩笑。每次回老家的时候, 一家三口, 总是都坐在家里, 几乎是不出门的。吴志坚给汪明的印象, 是特别节省。
作为一个典型的四川人, 在不 Work 的时候, 也就是不工作的时候, 汪明会去县城里的 KTV 唱歌, 但是他发现, 大哥和大嫂从不参加这种类型的活动, 而且, 有一次因为家里要招待客人, 他去购买了价值 20 元的肥肠, 吴志坚还给他讲了一通关于金钱需要日积月累的大道理。
在汪明的视野中, 吴志坚夫妇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回忆过去, 每当一家人返回故乡时, 清晨时分谢天琴总会细心地为丈夫备好洗脸用的水, 并将挤好牙膏的杯子整齐地放置妥当, 且该杯子会提前用滚烫的开水进行消毒处理;而当夜幕降临进入洗脚环节, 谢天琴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抢先享受, 而是让予丈夫。
这便是体现传统福建女性特有的贤良淑德之举, 面对自己的儿子, 谢天琴同样展现出这般无私的关怀行为。甚至在上世纪早年期间, 当汪明曾在吴志坚亲自经营的厂区内工作任职时, 谢天琴每日早晨都会亲手烹煮两个鸡蛋, 嘱咐丈夫打包带上交由工人汪明享用。
汪明回忆起来, 在那些日子里, 吴志坚的家安放在教院二中那边, 他住在马尾区域, 每天下班后除非是需要加班的情况存在, 否则他总会坚持回到自己所居住的房屋里面去。
但汪明对吴谢宇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事实上在初二过后, 他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了。到了2010年, 这时候吴谢宇读高一, 而吴志坚的肝硬化已经发展到了晚期, 他出院回到了谭边村的家里养病, 这算是落叶归根的意思吧。
在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吴志坚的两个妹妹每天都不间断地到娘家去照顾她的大哥, 谢天琴则每周六回家, 到了周日再赶回到福州。
吴志坚的同事们, 他们各自去行动过几次, 把前往探望这个事情组织起来了, 然而吴谢宇在他身处外地的这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头, 完全没有回一趟家的那个举动出现, 汪明还有那些村里居住的人们, 他们的心里边都产生了一种能够予以体谅的感受, 因为在这个地方的人的眼中来看的话, 一个人如果想要去读书, 这确实是一件极其重要的、具有重大意义的任务。
是发生在早晨的, 关于吴志坚去世这事, 谢天琴跟吴谢宇是从福州启程的, 他们俩当天是一前一后赶到了, 那路在门前头挺长的, 吴谢宇还没进门就开始哭了, 谢天琴当着很多人的面她没哭, 可话也几乎没说出口, 不过汪明看到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在背对着别人的时候也掉了眼泪, 母子两个人的哭声呢, 都是那种低声的、啜泣的声音, 听着安静, 而且透着股隐忍的样子。
在4月28日这个日子里面, 福建警方他们向封面新闻这里透漏了一些消息, 说是吴谢宇他自己讲述情况的时候提到了这样一个意思, 就是他讲父亲这个名叫吴志坚的人对他产生的实际影响力确实是很大很大的一个状态。
吴谢宇在重庆机场送人的时候被抓住了。根据媒体报道的内容来看, 他之所以被抓捕并不是因为人脸识别技术发挥作用。实际上是警方使用了其他的科技手段才把他锁定到的。
根据吴谢宇的舅舅向媒体所作的这番讲述, 我们可以得知, 吴志坚的离世, 这件事对谢天琴来说, 其影响是十分深刻的, 同时, 它对吴谢宇这个孩子, 带来的冲击也是非常大的。自从那一次事件发生之后, 汪明这个人, 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吴谢宇了。
然而, 谢天琴这边呢, 她每年都要回到家乡的那一边去, 去给吴志坚这位亡故的人上一次坟头祭拜一下, 并且还要给家里的婆婆留下一些钱, 具体的数额是好几千块钱。
至于汪明这一个人, 他再一次能够获得有关吴谢宇的消息, 是通过知道他考上了北大这一件事, 而这也就是谢天琴在平时生活中跟汪明提及过的少数几次事情当中的一次。若是不发生意外, 汪明暗自思忖, 吴谢宇此时大概已经顺利完成学业。他想, 凭借他从那所学校出来的学历背景, 每年获取百万级别的收入并非难事吧。
到了这个时候, 已经很难确切地搞清楚, 北大这个荣誉的名头究竟给吴谢宇带来了什么情况。事情要追溯到二零一三年的三月份, 当时他还刚刚进入大学校园没有多长时间, 曾经在人人网平台上转发过一段言论。那段话的大致意思是, 手里的生活像是捏着的后半辈子, 就算弄坏了还可以求一个干脆利落的结果。
人最恐惧的是搞不清自己当下的一个决定会改变多长的一段人生, 这种改变可能是持续一年, 或者是十年的跨度, 乃至五十年的长久;又或者只是发生在七月的那几个天里, 明天的某一刻, 甚至仅仅是接下来这短暂的几秒时间之内。不知道在很漫长的时间里, 这个时间点到底有多关键。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本文感谢吴扬的大力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