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是两个人的事,离别却是一个人的决定。相遇是一个开始,离别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离别。这是一个流行离别的世界,但我们却不擅长说再见。——米兰·昆德拉
6 月 9 日
我住的是一家老旧的汽车旅馆,有点荒唐,窗户对着走廊,所以得一直拉上窗帘,如果想看外面的风景,就从缝隙里往里看,再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就能看到远处的红山和近处的繁华灯火。
庆幸这里有一点家的感觉,空调吹出的灰尘夹杂着烟酒的味道,冲淡了一些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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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19 日
一个女人推着轮椅,从远处朝我们走来。轮椅上坐着另一个女人,年纪稍微小一些。隔着几米远,我能闻到她们身上积攒了许久的口水发霉的味道。应该是她的女儿。两人去前台点餐。一份成人餐,一份儿童餐。女孩看上去二十多岁,应该是脑瘫或者其他什么病。母亲在她身上堆了不少东西,有的掉了下来。女孩一动不动,当然也没捡起来。但她似乎在看着我,表情略带狰狞。我对她笑了笑。
昨天,我又在同一个地方看到一个穿着宽松浅蓝色衬衫的黑人男子亲吻着一个白人女子。两人年纪都很大了。女子化了妆,但看上去还是很丑。脸上的皱纹也看不清是衰老还是肥胖造成的。两人看上去非常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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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22 日
我想走捷径,于是我找到铁丝网的一个开口,溜了进去。
一片铺满碎石的空地上,竖立着数个配电箱,再往前,是一条根本无法通行的铁路。
我这时才注意到,铁轨边站着一个人,微弱的路灯勾勒出他的轮廓。人本身不会发光,就算有一点烟头的火花,我也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他。那人就那样站着,我分不清他是背对着我,还是面对着我。如果他是面对着我,那他肯定是背对着我,因为我穿过了铁丝网。他一动不动,身上没有灯,以为踩着碎石穿过这里的声音已经够大了。也许他知道有人靠近,又或许他只是盯着铁轨或隔音墙。
死路一条,我想回去。
一回头,天已经亮了。
后来我再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如果你在黎明时分回头看,或许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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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27 日
十月,摘一些梅花蕾,用蜂蜜酿制,装进坛子里封好;腊月,摘一些花瓣,用盐和米醋腌制,来年一月,老城的巷子里便会飘出梅花和米酒的香气。要等到明年,才能看到花瓣飘在清酒上。
二月,有的小朋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放风筝,但其实,放风筝的最佳时机是桃花盛开的时候。
“喂,你又分心了吗?”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叫谢阳。
谢阳住在我家楼上,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楼梯口,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她正透过楼道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夜景。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看起来很薄,但很长,下身穿着一条牛仔短裤,没穿鞋。当她转过身看到我的时候,她迅速掩住难看的表情,笑了笑。
那天我发现,原来人们孤独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后来在楼下的酒吧里,她一个人在抽烟,我让服务员给她拿来一杯杜松子酒,过了一会儿她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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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她先开口了。
“你好。”
“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
她笑了。
“你能帮我保密吗?”我也点燃了一支烟。
“当然。”
“我正在策划一次越狱。”
“越狱?”
“逃离这间酒吧,逃离这间酒店,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但我需要一位同事。”
“算我一个。”
那晚我们谁也没逃走,聊了会儿天就回去了。
从此以后,谢阳就经常来我房间,和我一起喝酒,有她在身边生活轻松多了,但有一点就是,我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这让她很不开心。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其实我什么都不想念,只是怀念家乡的木兰和柳树,怀念街对面咖啡馆里那只蓝眼睛的黑猫,又或者是前几天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抛弃所有不开心的事情?”我有这么说过吗?
“可是你想回家,所以现在不开心。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反正你离家这么远,想那么多也没用。你要知道,你在这里得到的东西是你和家人学不到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我一愣,“啥?”
“你能好好说话吗?”
“不,你最后说了什么?”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我们又喝了很多酒,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